第七章 平亞染疾良醫束手 曼娘探病曾府棲身

京華煙雲 林語堂 第2頁,共2頁

孫太太過去了,曼娘又孤獨一個人兒。不久,僕人端來了一碗雞絲麵,說她母親在那邊兒吃。曼娘還多少有點兒頭暈,兩腿一路坐車太久還有些痠痛。吃了一碗熱湯麵,覺得暖和了,進到西屋在床上躺下。

她覺得有點兒異乎尋常的睏倦,剛一閉上眼,就看見一座荒廢的古廟,在一片雪地上。她自己在雪地上走,大大的雪片還紛紛揚揚的下。她自己不由得納悶兒,而同伴又哪兒去了呢?她看了看廟門上的匾,原來是一家的宗祠,匾額太舊,看不出字跡。她邁步進去,見裡頭完全荒廢冷落。天已黃昏,她又冷又怕,心想也許能點一堆火烤一烤。在地下只找到點兒稻草。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聽見外面有人叫。回身一望,見一個女孩子,身穿黑衣裳,提著一籃子炭,微笑說道:「曼娘,你看,你看我給你送什麼來了。」那個女孩子長得像木蘭,只記得是似乎多年沒見了。黑衣姑娘走進來,她正自己說:「哪兒有火柴呀?」黑衣姑娘似乎明白她的心意,於是說:「你看,那盞萬年燈上不是有火嗎?」她抬頭一望,果然看見掛在神桌上的油燈。她們倆都拿了點兒稻草到油燈上去點,於是點起很好的一堆火。她倆走到裡間,看見幾個棺材停在狹長的走廊下,她怕起來。忽然一個穿白衣裳的女人站在走廊的那一端,臉生得很俊,因為很像觀音菩薩。那個女人向她叫:「曼娘,過來。」曼娘仍然害怕,不敢穿過走廊過去,不過她很想去近走看看那個女人慈祥的臉。她要黑衣女郎陪她過去,可是黑衣女郎說:「不,我不去,我要站在這兒,好讓這火一直著,不要滅,我會等著你回來。」好像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吸引她走過邊上停滿棺材的走廊。道很黑,她猶豫不決。這時像觀音大士的女人仍然向她微笑,向她喊別怕,說過去之後,她會帶她去看她的宮殿。曼娘向前走。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條深溝,只有一塊棺材蓋橫擺在上面當做橋,而白衣大士卻在溝的那一邊兒。她向白衣大士說:「我過不去。」「你能過來,你一定要過來。」那個棺材蓋只有一尺半寬,而且向下扣著,而她又是裹的小腳兒。對這種不能做的事,她當然無可奈何。那邊又有聲音:「你能過來,你一定要過來。」事情似乎不可信,她居然邁步走過了那座橋。看哪!她到了玉樹瓊花的仙島,還有雕繪的棟樑,金黃的殿頂,朱樓寶塔,崎嶇婉轉雕花格子的走廊。她身後那荒涼的古廟已然不見,這座神仙宮殿的四周,是白茫茫一片雪地;她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白孝,而白得那麼美。銀樹上懸著冰墜兒,整個氣氛是清瘦而稀奇。那個女人說:「你看這些個。」她走向那個女人越近,她自己越像是個觀世音菩薩。她們走過大埋石臺,進入一座宮殿。她知道那是「永明宮」,大殿中,有童男童女提著花籃兒,別的人在神桌上燒香。那些童男童女彼此說話,一起生活,全無一點兒羞態。那些人當中有一個穿綠衣裳的,走上前來向她打招呼,說又看見她回來,真是高興。她忽然想到自己以前也曾在此地,而這個宮殿果然似乎很熟悉。於是自己也完全失去了羞慚的感覺,跟男孩子說話,一起過從,完全輕鬆自然。綠衣女郎問她:「跟你降落凡塵的那個同伴兒現在在哪兒?」曼娘心中納悶,想不起來那個同伴兒是誰。綠衣女郎說:「你們倆離此而去,都是你們的過錯。」現在曼娘想起來了。她以前也是果園裡的一個仙女,起凡心愛上了一個青年園丁,那是不應當的。於是兩個人被貶謫出去,去嘗愛的甜蜜,也去受痛苦折磨。她現在明白了為什麼要比她的同伴兒受的苦難更多更大。

那個白衣女人現在走來把她領去,說她的朋友大概等著她呢。她們走到大門口兒,那位像觀音大士的女人用手指輕輕的一推她,她似乎自高處向低處落下來,忽聽見身畔有人呼喚:「曼娘,醒一醒!」她向四周一望,自己仍然置身於荒涼的古廟之中,黑衣女郎還在那兒照顧那堆火,她自己還躺在地上睡意未足呢。

曼娘問:「我現在身在何處?」

「你一直就在這兒。你一定做夢了。你已經睡了半點鐘。

你看這火,都快滅了。」

曼娘一看那火,火是真正的火,她認為自己一定做夢了。「我夢見在一個極美的怪地方。我走過了旁邊停著棺材的狹長走廊,走了一塊棺材蓋做的獨木橋,你並沒跟我一齊去。」

黑衣女郎問:「什麼走廊?」

曼娘回答說:「在那兒呢!」起身就去找。

「你剛才做夢了。沒有什麼走廊——這兒就是這麼一個院子。」

「不會。是你剛才做夢吧。我要去找。」

黑衣女郎把她拉回來,向她說:「簡直糊塗!做了一個傻夢,還這麼大驚小怪的。我們在這兒,外面還下雪呢。」那個女郎更用力拉住她時,她又聽見:「曼娘!你做夢呢。」她一睜眼,看見桂姐站在她旁邊兒,在曾家的臥室之中,拉著她的袖子向她微笑。

桂姐說:「你一定太累了。」

曼娘坐起來,迷離恍惚。她問:「你什麼時候兒來的?是不是我讓你等了很久?」

桂姐微笑回答說:「不很久。」她坐在曼娘身旁,拉緊她的胳膊。

曼娘說:「不要拉得這麼用力,會叫我把夢忘光的。」

桂姐問:「你說什麼?你到底醒了沒醒?」

曼娘說:「你捏我。」桂姐依話捏她。曼娘覺得微微一疼,自言自語說:「這次大概真醒過來了。」

「你剛才夢見什麼了?你剛才跟人說話,跟人辯論,說你沒有做夢,說那個人是做夢。」

「我夢見我做了一個怪夢……後來由第二個夢中醒來,回到第一個夢裡,那時火還沒滅,地上還有雪……噢,我都糊塗了!」

這時,她的眼睛看到書房角兒上的觀音菩薩像,那就是在夢裡跟她說話的那個白衣女人的臉。她想起來剛才曾經過去仔細看過觀音像的臉,而現在自己住的這所大宅子正像夢裡的宮殿。

桂姐一個人來的,沒帶孩子,好跟曼娘密談。因為這個話題太微妙,她得摸索著找個恰當的地方兒開始。

她說:「你的頭髮還沒有再梳一次。今天晚上去看他時,你得打扮打扮。」

曼娘裝做不知道,問說:「去看誰?」

桂姐鬼笑一下說:「看他!你到北京來若不是看你的平哥,還看誰?」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別人向曼娘直接說是來看她的未婚夫。曼娘雙眉緊皺,很難為情。她說:「我怎麼能看他呢?你跟我開什麼玩笑?」

「不是玩笑。我說的是正經話。由山東把你請來就是讓你看平哥。不然幹什麼打電報?兩人未成婚,平常自然是不見面兒,可是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呀。」

「我若不見他呢?」

桂姐知道曼娘說這話是要免得羞慚。桂姐說:「你父親去世之後,有個有人願意穿孝,還把他的名字在你家在祖宗牌位上刻成孝婿。現在那個人病了,你連去看一下兒都不肯?」曼娘說:「我並不是忘恩負義,只是人家會笑呀。訂婚是由父母依照規矩辦的。若是我現在把貞潔淑靜擺在一邊兒,他躺在床上,我去看他,人會說閒話。我不羞死了嗎?」「這倒用不著擔心。這也不是幽期密約。當然沒有別的男人在場。只有他母親,你母親,另外還有我。沒有人會笑你。起來我給你梳辮子。」

曼娘說不敢勞駕,可是桂姐堅持要替她梳。於是拉著她到梳妝檯,讓她坐在前面。桂姐開啟上面那個黑漆小櫥子,開啟蓋子,裡頭有個鏡子,把鏡子立好。她立在曼娘身後。覺得這樣兩人才容易談論她心裡那件事,同時還可以從鏡子裡看到曼娘臉上的表情。她開啟了曼孃的頭髮,頭髮就披散在肩膀兒上,正好清清楚楚襯托出曼娘那小白臉蛋兒和秀氣的朱唇。曼孃的眼睛微微發紅。

桂姐說:「你不用瞞著我。你哭過。」

曼娘有點兒煩惱,轉過去搶那梳子。她說:「奶奶,你若想跟我開玩笑,我就不讓你給我梳頭了。給我吧。」桂姐按她坐好,又向鏡子說:「若不趕快,永遠梳不完了。

經亞和蓀亞已經放學,也等著見你呢。」

曼娘這才服貼聽話,梳好了辮子。桂姐看了看鏡子裡曼孃的臉,她說:「看哪!我不怪平亞。臉生得這麼漂亮,我若是男人,也會相思成病的。在病中一看見這麼美的臉,我的病也會好的。」

桂姐看見曼孃的眼睛在鏡子裡抬起來看著她。

「你把我看做什麼?我又不是一味草藥可以治病。」桂姐說:「還不止呢。你簡直是個活神仙。」這時用兩個手指頭壓平曼孃的頭髮。「我從來沒告訴別人。我真不知道平亞打聽你打聽過多少次。幾天以前,我一個人在他屋子裡,那時他發高燒,他叫你的名字,還說:「妹妹,你為什麼老是躲著我?」

曼娘羞得滿臉通紅,兩片薄薄的嘴唇又顫動幾下。在她心裡,只想此時此刻能立刻跑去看他才好。

桂姐又把話加緊:「說實話,我告訴你,全曾家的人都把你看做一個活神仙去救平亞的命呢!只有你,他一看見,心裡就會舒服,病也就會減輕,也不那麼受罪了。」

曼娘低下頭,用雙手捂起了臉。

桂姐坐在後面,兩手扶著曼孃的肩膀兒,姓說:「我知道你也為難。不過你與平亞也不是不認識,表兄妹,一塊兒長大的,這也是長輩的意思,並且平亞病得很重,這也不是拘泥老規矩的時候兒了。」

曼娘抬起頭來,眼睛溼溼的:「我們倆也還沒成親,我見了他又能怎麼樣呢?即使我願意伺候他,調養他,又怎麼辦呢?」

桂姐覺得曼娘說不但去看平亞,並且伺候調養他,這就大有深意。

桂姐說:「我想現在你還不必早晚去照顧他。他也只是要見你,跟你說話罷了。你若這樣能幫助把平亞的病治好,曾家會萬分感激的。現在,當然不方便,太太昨天晚上跟我說,你若是跟平亞成了親,你就可以一直看著他,別人也就不會再說什麼話。可是現在,你若在他屋裡,我們也得在,這就成了個徒具形式的探病了。」曼娘一直仔細的聽著,桂姐又接著往下說:「曼娘,你知道,我們最初給你打電報讓你來,太太是想叫你跟平亞立刻就成親,這樣好沖沖喜,這也就是為什麼也請你母親陪同你一起來的緣故。可是現在平亞的病比以前又重了好多,誰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所以太太就不敢跟你提這件事了。萬一有什麼不幸——你又這麼年輕。」曼娘毫不猶豫,立刻說:「萬一有什麼不幸,你想我還會再嫁別人嗎?他們家對我這麼好。我若不感恩圖報,我就不是個人了。」她臉上十分嚴肅,接著往下說:「奶奶我告訴您我心裡的話。活著,我是曾家的人;死了,我是曾家的鬼。」這句話,說得簡明有力,出乎真誠,說時態度嚴肅冷靜,並不是感情的衝動,就好像她心裡對這種態度從來就沒有半點兒疑問。

桂姐說:「當然,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不願意。我們都盼望沖喜之後,平亞心裡高興,病就會快快好起來。但是做父母的總得想想你的將來;你自己若不願意,他們絕不肯那麼做。現在我們是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所以怎麼決定,實在為難。」

曼娘哽咽而言:「不論怎麼辦,只要能治好他的病就行!」曼娘想了想又說:「萬一有什麼不幸,我就削髮為尼。」桂姐說:「別亂說!事情也不會那麼糟。公婆也不會答應,而且你還有母親呢。照我看來,你現在已經算是曾家的人了,你的命和平亞的命是分不開的。誰又敢說明年老爺太太不會得個孫子,我們也會有紅蛋吃呢?」

曼娘嘆息了一聲說:「你怎麼又跟我開玩笑?」說著站起來轉過身子去。

香薇這時站在門外,回稟說二少爺、三少爺要見曼娘。桂姐向曼娘小聲兒說她要擦乾眼淚。又說:「都是我不好。不要叫他們看見你眼睛紅紅的。蓀亞現在還是淘氣不改。你知道,他還是孩子氣。」

曼娘到鏡子前頭擦乾臉,桂姐告訴香薇把兩個男孩子帶到中間客廳。這又提醒桂姐,木蘭不住派人來問她什麼時候兒到,桂姐說她一定那天傍晚告訴她。曼娘一邊兒在臉上擦粉,一邊兒覺得這一天的事簡直全像是夢。不久聽見蓀亞在外面叫:「曼娘,我們來看天仙來了,天仙怎麼化妝還沒完呢?」

曼娘往鏡子裡一看,看見蓀亞正立在門口兒。

桂姐大聲責備說:「怎麼小叔子能往屋裡偷看嫂子呢?你若不去好好兒坐下,我告訴曼娘不要見你。」

雖然曼娘天性羞怯,一點兒激動就心跳,可是聽見蓀亞的聲音,還是高興,也令她想起了木蘭,和四年前那段快樂的日子。她一出去就笑容滿面,經亞、蓀亞看見她烏黑的眼睛,在眼毛下閃動。她嫋嫋娜娜走出去,立在門口兒,大家問好。經亞已經長了不少,臉比以前顯得瘦長,蓀亞還是肥胖,不高,臉色比以前紅,咧著大嘴笑。兩個人都穿著家常穿的灰藍的縐綢大褂兒。蓀亞長得較為英俊。眼睛大大的,嘴唇顯得厚了一點兒,一笑有個酒窩兒,好像是問:「現在你要幹什麼呀?」經亞十七歲,欲笑不笑,有點兒忸怩不安。

桂姐說:「現在都長大了,就是不懂規矩,彼此傻看,不會說話,還不給大姐作揖問好!」

孩子們聽話照辦,曼娘還禮。但是孩子們不知道怎麼開始說話。香薇在一旁站著看得怪有趣。曼娘以溫和的聲音,低得剛剛可以聽見,讓他們弟兄們坐下,自己拿了個凳子,靠門口兒坐下。蓀亞還不停的咧著嘴笑,一邊兒不停的望著曼娘,彷彿曼娘是什麼新奇之物,或是一個陌生人一樣。

曼娘說:「經亞,蓀亞,咱們有四年沒見了,你們現在都長了這麼大。」她拿著那麼造作的腔調兒,向平亞的弟弟們說話,這是以前所沒有的。「你們剛剛放學,是不是?你們的老師好不好?你們學什麼功課?」

經亞回答:「我們學天文、地理、數學。」

曼娘雖然曾經聽說過這些學科,她知道這是她永遠不會學習的,所以對這些覺得與她漠不相干。她父親以前在世時,曾經斥罵這些在各處宣傳的怪科學,如天文、地理,還有其他如物理、化學,這些洋鬼子的東西;他還罵那批下賤的新人物鼓吹什麼天足運動。

曼娘一邊兒想象平亞在學校學的功課,一邊兒又問:「你們還學什麼中國的學問不?」

蓀亞說:「我們正念《左傳》,不過有一個老師說左傳太舊,沒有用。自從離開山東,就沒有念《詩經》。您還記得《詩經》裡生了七個兒子的母親還想再嫁的那首詩嗎?我們當時多麼喜歡那首詩。現在在班上連高聲朗誦都認為不必要了。」

那些往事曼娘都想起來,他們一齊上學,她與木蘭同榻而眠的夜晚,在回味之中,感覺更美。還有一同誦詩,當時朗誦的聲調韻味,現在依然在耳。

曼娘說:「蓀亞,你還是那麼淘氣。」但是蓀亞跳起來攔住她的話。他說:「我們現在唸英文了!goodmorningfabther.mather.brathet.sister.youaremaysister.iimeyourbtather,one,two,tree,four,fav……」蓀亞,像北方人一樣永遠不能發a的短音,又把am和ime,five和fav弄混。經亞嘻嘻大笑,曼娘則哈哈大笑。曼娘問:「你說的是什麼?」蓀亞又說:「fav,ome,two,tree,four,fav,」一邊兒說一邊兒屈指計算。「you-aremay-sister,you-you-are-may-sister,ping-yaismaybrather.」

蓀亞哈哈大笑,經亞則抿嘴輕笑。曼娘則茫然不解。她只聽見「平亞」那個字,覺得怪不好意思。

曼娘說:「好哇,你學洋文罵人哪。」

蓀亞說:「我沒罵你,我說你是我的sister。」

桂姐問經亞:「那是什麼意思?我敢說,他一定指的是曼娘。」但是經亞不回答,只是大笑起來,曼娘氣惱了,滿臉羞紅。

這時候兒,曼娘她母親走了進來,雪花引路來的。這些男孩子們早在那個院裡見過,都立起身來。她看見他們大笑,曼娘很窘,都快哭了,就向桂姐說:「是怎麼回事?」又轉向孩子們說:「曼娘剛來你們可別欺負她。」

桂姐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您問經亞。」

經亞回答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您問蓀亞。」

蓀亞回答說:「我們不是欺負大姐。經亞說我們在學校怎麼念英文來著。」

曼娘說:「我聽見他說……」她要說「平亞」兩個字,又從舌頭尖兒上嚥下去。

蓀亞問:「說什麼?」

曼娘說:「算了,沒關係。你們說洋文,我就以為你們罵我。」這樣把問題躲開了。

桂姐轉向經亞問:「蓀亞說的是什麼?」

經亞解釋說:「他說平亞是他哥哥,曼娘是他嫂子。」

曼孃的母親說:「這也不算什麼壞話呀。」但是曼娘抬起腳來,用腳踩地。蓀亞走近曼娘身邊兒,很溫柔的說:「別生氣呀,你看,我不是罵你呀。」

曼娘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因為蓀亞雖然頑皮淘氣,她還是喜歡他。

桂姐帶著孩子們到他們的院子裡去了。自此以後,蓀亞只要是開玩笑或是要逗弄曼娘,就用sister這個字。不過不論是蓀亞或是他們別個弟兄,在學會這幾個基本的單字之後,在英文方面都沒有什麼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