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嗎?」北原蒼介問道。
「……嗯。」過了一會兒,降谷零聲音悶悶地說:「回吧。」
彷彿只是一個瞬間,他們已經回到了原來的世界。男人拉下兜帽,淺金色的髮絲立刻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他轉頭看著旁邊的青年,紫灰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蒼介……」
「嗯?」
「你知道那個世界的你怎麼樣了嗎?」
「唔……去世了?」
青年神色中並沒有半點意外,說明他對這件事心裡早就有數。
降谷零看著他,思緒翻騰,各種感情交雜錯亂,怒火、擔憂、慶幸,後知後覺的恐懼讓他渾身發寒,腦海中只滾動著一句話——
你也曾像那個世界的「北原蒼介」一樣嗎?
你也像他一樣,試圖結束過自己的生命嗎?
只是……
那個人死了,北原蒼介僥倖活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抵達那個世界以後就跟北原、柯南兩人分開,去調查「北原蒼介」的下落。一無所獲之後,不得不冒險藉助公安的力量,才終於找到了「北原蒼介」。
或者說,一份訃告。
剛剛考上大學、未來一片光明的青年死在冰冷的河水中,被水草捲住的屍體十幾天以後才被人發現。他的家人只派了一名社團的下屬將屍體領回去下葬,卻沒有追查青年死亡的原因,甚至連一場正式的葬禮都沒有。就好像那是一朵小小的水滴,落進河裡便融入了,消失了,連一朵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如果不是公安一直都對社團心存警惕並且持續收集著大量的資料,或許他們也不會注意到有那麼一個人已經從世界上消失了。屍體被發現以後,他們還曾懷疑過是不是東河會內部的高層謀殺了青年,暗暗調查過好一陣子。最後公安找到了一份監控錄影,可以證明那個晚上青年是自己跳進了河裡,案件以自殺結束,「北原蒼介」的名字也停留在檔案冊中,再無人關注。
想到那張黑白照片,降谷零的心臟就一陣陣抽搐似的難受。許久之後,他壓抑地低聲問道:「蒼介……那些事……為什麼我沒聽你提過?」
「又不是什麼光彩的過去,不值得拿來一說。」北原蒼介側頭笑了笑:「現在,我們都還活著,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降谷零愣了下,無奈又坦然地笑了。
是啊。
他們都還活著。
何其幸運。
………………………………………………
【另一個世界。】
黑髮少年揹著沾滿塵土的書包,悶頭走在路邊。或許是因為他白色的襯衫上還帶著明顯的血跡,也或許是因為他滿臉「生人勿近」的冷漠神色,迎面走來的路人在看到他的時候紛紛閃到一邊,等他走過去的時候又偷偷摸摸地打量著。
少年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也沒有給旁人施捨半分眼神。他腿長,走路的速度也快,拐彎的時候一不留神,便撞上了一個路人。
「啊!」
對方驚呼一聲摔倒,手裡提著的袋子也隨之落地,金黃色的橙子骨碌碌滾了滿地。
少年怔了一下,忙蹲下來幫忙撿橙子,一句「對不起」含在嘴裡滾動著還沒有吐出來,就聽對方先急急忙忙地說:「抱歉抱歉,都怪我沒看路。你沒事吧?」
黑髮少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默默地搖了搖頭,將最後兩個橙子塞回袋子裡。
對方鬆了一口氣,又看到他襯衫上的血,驚訝又關心地問道:「你受傷了?我送你去診所吧?」
少年再搖搖頭,把紅腫的手往背後藏了藏,低聲道:「是別人的血。」
幸運的是,對方好像信了,體貼地沒有再追問,而是從袋子裡拿出一個橙子塞給他,熱情地說:「謝謝你幫忙,吃個橙子吧!這個很甜的!」
少年推拒不過,只得接了過來,道:「謝謝。」
對方笑了,藍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又溫柔,他說道:「對了,我叫綠川光,在那邊的咖啡店打工。你叫什麼名字?」
黑髮少年遲疑了一下,看著對方滿是善意的眼睛,終於還是說道:「……北原……蒼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