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蒼介微微抬眼看了看她,故意貶低說:「不,只是一個單身五十多年的糟老頭子,而且還禿頂,肥胖,頂著一個特別大的啤酒肚……跟你記憶裡那個善良溫柔的學長應該差距不小,如果見到本人的話,你或許會失望吧?」
「不……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覺得失望……」芙莎繪倒是沒有生氣或者失望,反而因為他的形容詞而微微笑了起來:「因為我喜歡的,從來都不是他的外表啊!我相信……」
她看著遠方的天空,眼中的期盼和懷念濃郁得像水霧一樣:「我一直都相信,他身上最珍貴、最美好的特質,不管過去多少年都不會改變。」
北原蒼介看著她,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個現實版的童話。
「那,需要我幫你聯絡他嗎?」北原蒼介拿出手機晃了下:「或者你更想親自給他打這個電話?」
芙莎繪側頭看了一眼北原蒼介的手機,螢幕上的【阿笠博士】四個漢字非常顯眼,手機螢幕就在撥號頁面,只要輕輕一點,她就能聽到那個苦苦等候了四十年的人的聲音。
她接過手機看了片刻,最終卻並沒有點下去,而是微微搖了搖頭。
「我想再等一等。」芙莎繪把手機還給北原蒼介,輕聲道:「我曾跟他說,我們日落之前在老地方見面。所以今天……我想等到日落之後。如果那時候他還沒有來,我再打這個電話。」
「那好。」北原蒼介笑道:「我也陪你一起等著吧。或許阿笠博士現在也正到處找你呢!」
距離日落還有三四個小時。
曾經芙莎繪在不抱希望地等待時,十年、二十年,對她來說都不算什麼。她知道自己等的人恐怕不回來,但也可以一直安靜地等下去。
但此刻,短短幾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她彷彿都能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隨後她看見北原蒼介繞過鐵絲網走進學校,就坐在附近的一棵銀杏樹下。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間才顯得不那麼漫長了。
等了一陣之後,北原蒼介還見到了芙莎繪的同伴比利——那是一個高大英俊的外國男人,即便年紀大了也還是很有魅力,矮胖的阿笠博士在這個人面前大概完全沒有競爭力,也難怪他一見面就生出誤會來。
「芙莎繪小姐,這位是……?」提著兩個快餐店包裝袋的比利看到坐在地上的北原蒼介,奇怪地問道。
「這位是我今天剛認識的朋友——北原蒼介。」芙莎繪給雙方介紹說:「北原君,這是我繼父的朋友,比利。」
「你好。」比利熱情地問道:「要吃漢堡嗎?我還買了炸雞和薯條!」
「不用了,謝謝。」
「那喝杯可樂吧,沒有人能拒絕可樂!」比利不由分說把一杯加冰的可樂塞進北原蒼介的手裡,又給芙莎繪遞了一瓶水,說道:「你今天還是像以前一樣不吃東西嗎?」
「我沒有心情……」芙莎繪接過水,頓了頓,又笑道:「不過或許今天,我會跟朋友一起久違地吃一度晚餐呢!」
比利詫異地看著芙莎繪,察覺到她跟以往不同的雀躍和期盼。
——這種狀態,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從芙莎繪的身上看到過了。
比利看了看北原蒼介,又看看芙莎繪,溫和地笑著說:「看來今天,你能夠如願以償地見到那個人?」
「嗯……」芙莎繪捧著水,低頭微微笑道:「應該能見到……不,一定能見到。」
「那真是太好了。」比利一副也很為她高興的模樣,然後說:「我先把吃的放回車裡去。對了……北、北原先生是吧?」
他看著北原蒼介,笑容微微有些猙獰地說:「我對日本這些年的變化不太瞭解,有些問題想要請教,能麻煩您過來一下嗎?」
「哦?」北原蒼介看了眼他快要冒出殺氣的扭曲笑容,慢吞吞地站起來道:「可以啊,什麼事?」
「哦,就是這個交通……我今天在來的路上好像違反了一點交通規則……」
兩人一邊說著,一百年自然地走到車邊。比利剛放下快餐袋子,轉身就攬著被北原蒼介的肩膀,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芙莎繪在等的,就是你的父親或者祖父吧?那個該死的男人,居然都有你這麼大的孩子了,白白讓芙莎繪等了四十年!他為什麼沒有親自過來!」
「你誤會了。」北原蒼介儘管被他拉的身體都跟著歪了,面色卻依然不變,淡定地說:「阿笠博士不是我的長輩,而是我的朋友。」
「啊?」比利一愣,連忙放開北原蒼介,赧然道:「不好意思,我給誤會了……」
「還有,」北原蒼介整了整衣服,說道:「阿笠博士也一直都沒有結婚……」
他轉頭看向樹下的金髮女子,道:「他沒有讓芙莎繪小姐的等待變得毫無意義……」
「是嗎?是這樣啊……」比利終於釋懷,悵然又欣慰地,嘆道:「原來那男人終究還是沒有讓芙莎繪輸……」
遠處,沿著校門口進來的路上,一群孩子正簇擁著阿笠博士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