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吞聲忍淚,看起來楚楚可憐。
幾位長輩的反應卻跟她想象的不同,他們既沒有悲傷,也沒有懷疑,而是面面相覷,交換著眼神,彷彿在無聲地商量著什麼。
島袋君惠抬手擦淚,心中卻忽然咯噔地跳了一下。
——為什麼是這個反應?
「那個……君惠呀!」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面色凝重地說:「紗織他們被捕……該不會跟命樣的去世有關吧?」
「怎麼會呢?」島袋君惠含著眼淚詫異地說:「井上叔叔,您為什麼會這麼想?祖奶奶的逝世只是因為她的時間到了,跟紗織她們能有什麼關係?」
看著她眼中純粹的疑惑和無辜,叫井上的老人頓時啞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訥訥道:「沒關係就好……沒關係就好……」
另一位老人皺了皺眉,問:「那紗織、壽美和奈緒子是因為什麼命案才被警察帶走的?」
島袋君惠問道:「她們沒跟您說嗎?」
「沒有!」
「哦……好像是因為三年前神社倉庫的火災。」島袋君惠並沒有隱瞞,她直直地看著幾個老人,平靜地說:「當年警方不是在那裡發現了一具中年婦人的屍骨嗎?放火的人……就是她們三個。真叫人想不到,對吧?」
幾位村民同時一震,頓時明白過來!他們看著那個目光清澈平靜、卻好像什麼都已瞭然的少女,原本帶著幾分質問的神色立刻變得狼狽起來,下意識地躲開了她的目光。
幾人胡亂安慰了島袋君惠幾句,就走到外面商量去對策了。
這時,毛利小五郎等人已經佈置好了靈堂,毛利蘭和遠山和葉點上香,擺上蠟燭,又在周圍放了很多鮮花。北原蒼介和服部平次則把從山上請下來的屍骨鄭重地放進棺材,島袋君惠還把她母親生前喜歡的一些東西放了進去。原本這裡還應該有讓親人朋友最後一次瞻仰遺體的環節,但「命樣」的屍體自然不能被別人看到,因此他們直接就把棺木封上了。
搬著一個荷花燈放下的柯南忽然聽到極輕的一聲水滴濺落的聲響,轉頭,就見那個之前還能跟他們說笑的巫女跪在那裡,靜靜地垂淚。
「……君惠小姐?」
小男孩喚道,走過去跪坐在她身邊。
看著面前有點過於成熟、但很善良的孩子,島袋君惠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原來他們都知道……」
「啊?」
「我一直以為這是我的秘密,沒想到……大家原來都是知情的……既然如此,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呢?為什麼……」
「君惠小姐……」
「啊,抱歉,你不太理解是吧?」女孩努力擦著越流越多的眼淚,寬慰他說:「我沒事……我很快就會好的……」
柯南默默地看著她,久久未語。
其實他聽懂了,也理解了……為什麼之前北原蒼介會問那三個問題。
長生不老的夢魘,在這個島上造成了一代又一代的悲劇。希望它會就此終結吧!
…………………………
不一會兒,島上得到訊息的其它村民也陸陸續續趕來,年輕人倒是有人真心實意地為命樣的去世感到傷心,也笨拙地安慰痛失家人的島袋君惠。老人們的神色就複雜多了,有的嚴肅,有的憤怒,有的帶著怨氣,有的悵然若失。島袋君惠卻沒有計較他們的態度,對眾人複雜的眼神和心知肚明的態度視而不見,一一週全得體地回禮,並且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是,祖奶奶昨晚去世了。」
「是,已經找人確認過了。」
「不……並沒有吃過人魚肉,只是比一般人長壽一些而已……祖奶奶現在也像其他人一樣回到了天國……」
「非常感謝,祝您安康。」
「不……祖奶奶不在,慶典不會繼續舉辦了……我很抱歉……」
「請不用擔心,我們島上有很多新鮮的海產品,就算沒有人魚,一定也會繼續繁榮下去的……」
「人魚的墳墓?抱歉啊,我不知道,那是祖奶奶安排人去下葬的……不好意思,我不是很瞭解這件事……」
每說一次,她就好像把自己和小島的聯絡又斬斷了一點……痛徹心扉,卻又如釋重負。
「君惠……」同樣來祭拜的福山祿郎到她前面,低聲說:「那件事情……你現在願意考慮嗎?我是認真的!」
「祿郎君?」
青年態度慎重又虔誠地說:「命樣去世了,你……現在你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這座島嶼嗎?」
女孩沉默片刻,輕聲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