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柯南只覺得心臟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過了好半天,他聽到自己用乾澀的聲音問:「你說的……是……是重症監護室裡的那位病人嗎?」

「對啊,是叫北原吧?我還記得他的名字呢!」小護士的臉不自覺地紅了一下,說:「哦……他送你來的時候在我們那裡登記過,漢字寫得很好看,所以我就記住了。」

她解釋地很牽強,但柯南根本沒有注意到那種微妙的少女心思,他呆了片刻,問:「我、我能去看看嗎?」

「什麼?」

「就是……那個登記的記錄。」柯南道。

小護士覺得有些奇怪,但想想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便點點頭說:「好吧,你跟我來。」

十分鐘後,柯南看到了那份就診的記錄,正如小護士所說的,在監護人一欄裡,是四個熟悉的漢字——

【北原蒼介】。

字型行雲流水,隱現鋒芒。

柯南深深地吸氣、呼氣,感覺心裡就像是被塞了一個秤砣,壓得胸口沉甸甸的。

他忽然覺得很難過。

「小弟弟……你沒事吧?」護士半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沒事。」柯南合上記錄,交還給她,說:「謝謝,我看到了。」

但小護士總覺得他好像快哭了。

想了想,她說道:「別擔心,你……唔,那是你哥哥對吧?手術很成功,你哥哥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柯南仰起了一個笑臉,對這個善良的小護士說:「我哥哥一定會沒事的!」

雖然柯南平時在有別人在場的時候總是跟著孩子們「北原哥哥」長「北原哥哥」短的叫,但他們都知道他是在演戲。這還是第一次,柯南心甘情願地叫了一聲「哥哥」。

告別了護士,柯南在往回走的路上,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之前自己還不認識北原蒼介的時候,曾經絞盡腦汁去思考那個神秘人的身份和目的,還猜測他或許是跟那個組織有關。那時候的心情是怎麼樣的呢?大概是又忌憚又擔憂吧!想方設法地要把那個人吊出來,用自己名偵探的火眼金睛看看對方是不是潛藏的犯罪分子。

可能也是因為他的這種心境,北原蒼介跟他玩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捉迷藏。任他想盡辦法,卻也一直沒有露面。直到他們在警局偶然碰上,他才得知了「神秘人」的身份。

但原來這麼早之前,北原蒼介就把自己的名字大大方方地寫在紙上,但是自己懷疑著,猜忌著,卻一直沒有想起要到這個醫院來調查過。

他想起北原蒼介曾經說過的話——

「我覺得……你變小這件事,我是有責任的。」

當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沉浸在自己的事當中,並沒有過多的去思考這句話,也遲鈍到沒有聯想到北原蒼介就是那個送自己到醫院的人。他記得自己那時說了一些漂亮話,比如「這件事不怪你」之類的,但其實他自己心裡最清楚,有時候他忍不住會去想,如果當時北原蒼介能做點什麼……他是不是就不會遭受這樣的命運。

他從來都不知道,那看似平淡的一句話中,包含著怎樣沉甸甸的份量。

這一刻,柯南想起了很多很多——

那個人坐在屋簷上、身披霜雪的模樣;

兩人並排走在雪地裡,他扔下了一件羽絨服;

擋住毛利大叔的鐵拳,面上隱含的怒意;

一次次地把他們從危險中拉出來,卻從來不說什麼;

引導他去正視小蘭的付出和等待;

烈火與星空的背景下,滿身鮮血依然死死拽住他們的決然;

還有他倒在地上,彷彿已經死去的模樣……

為什麼呢?

——只是為了一句話,就做到這個地步?

柯南轉頭,看著窗戶外面孤零零的路燈,努力剋制住那股忽然湧上來的酸澀和淚意。

…………………………

白鳥任三郎面色凝重地走出醫院,眼中還帶著血絲,嘴唇乾燥蒼白,臉上帶著深深的憔悴和悲傷。

這一次死傷者眾多,尤其是當時留在雙塔大樓上的同事們,幾乎個個帶傷,有三人去世了,還有兩個重度燒傷的人……醫院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

其實醫生也建議白鳥任三郎做一個全面的檢查,並且要靜養幾天,但是被他拒絕了。

當爆炸發生的時候,他帶著如月峰水還沒有走遠。所以他是站在雙塔大樓下面,眼睜睜地看著大火一層層地往上燒,看著頂樓化為一片火海,看著有些絕望的人從兩百多米高的大樓上跳下來。他的同事們、朋友們在生死存亡之際拼命掙扎的時候,他只能在樓下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白鳥任三郎知道,他的身體沒有受到任何傷,但他的心裡卻倍受折磨,難以開解。可現在還不是休息或者悲傷的時候,如月峰水的案子還沒有解決,雙塔大樓爆炸和火災的原因還需要調查,前兩天的公寓樓爆炸事件也還有很多疑點,警視廳每一天都有各種各樣的案子壓下來,目暮警部已經住院了,他就需要把搜查三系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