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緝查部情況怎麼樣了?」隗辛說,「高層都得到訊息了嗎?」
「他們知道了。孟菁在半夜被緊急通訊叫醒後大發雷霆,你隔壁的賀高誼在幾十分鐘前緊急加班去了,緝查部各個小組的組長也都被叫起來了,他們正在開會。」亞當說,「順帶一提,林新霽死後舒旭堯就是舒家第一順位繼承人了。」
隗辛說:「聯邦那邊……」
「可以預想的是他們會徹查此事,不過沒關係,我們的首尾處理得足夠乾淨,他們查不到我們頭上。」亞當說,「你沒有在現場留下一份監控錄影,也沒有任何音訊被錄下來,我截斷了關鍵通訊,見過你的人都死了。我假裝自己被駭客攻擊,把這起事件偽裝成了團伙作案,任何人都不會猜到實施這起事件的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人。」
「按照慣性思維,能刺殺緝查部高層的殺手一定訓練有素能力很強,擁有嚴密的團隊和周密的計劃。」隗辛說,「緝查部和機械黎明矛盾加深,緝查部找不到始作俑者,這起刺殺事件說不定會被安在機械黎明頭上。」
亞當微妙地說:「某種程度上確實應該被安在機械黎明頭上……」
機械黎明總不能跳出來解釋不是他們乾的,就算他們解釋了,緝查部也不會信的。
「你可以開啟電視看一下,黑海市的電臺播了緊急新聞。」亞當說,「有記者到現場進行報道了,我能幫你找到重播。」
隗辛說:「那就看看吧。」
正對著臥室床的牆壁閃出了一個投影螢幕,亞當幫隗辛換了臺,當地的電視臺記者在翡翠之眼樓下的採訪錄影開始播放。
記者站在夜風中,身後是摔得稀巴爛的直升機,現場被拉起了警戒線,地上一大灘血跡,一樓的玻璃被砸了個稀碎。
一整排救護車停在旁邊,警笛響個不停,天上飄著緝查部的懸浮警車,不斷有人把屍體從直升機中抬出來裝進裹屍袋裡。
林新霽的屍體並沒有在直升機裡,而是被直升機壓在了下面。
幾個懸浮警車合力吊起了直升機,林新霽的屍體這才暴露出來。兩個安保員急忙上去把布蓋在林新霽扭曲的屍體上,為他維護最後的尊嚴。
他們把林新霽放在擔架上抬走的時候,屍體的一隻手垂了下來,那隻手戴著手錶,表上顯示的時間是23:59。
隗辛坐在床上,給自己剝了一顆糖塞進嘴裡。
她品味著糖果的甜美,眉毛稍微舒展了,不安定的內心略微平靜了下來。
她除去近在眼前的定時炸彈,就像切掉了在身上生長的毒瘤,心情是如此舒暢,如此快慰,如芒在背的感覺終於變淡了一些,壓在她身上的重荷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隗辛從死亡名單上劃去「林新霽」這個名字,然後審視名單上剩下的人——red、賀高誼。
「不著急。」隗辛盯著電視採訪畫面說,「要一個一個來。」
「是要一個一個來。」亞當平淡地附和。
隗辛沉默片刻:「今晚的事,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是有一些想說的。」亞當回答,「但我並不想主動提起,而是想讓你開這個頭,現在你說了出來,那麼我也可以順暢地說下去了。」
「哦?」隗辛揚起眉毛。
「我擔心我主動提及,你會以為我在揭你的底,在威脅你、暴露你的秘密。」亞當說,「大多數人都寧願不明說,而是保持那種心知肚明的默契,如果我們攤牌了,本就不穩定的合作可能會變得更加不穩定,我不想讓你誤以為我在威脅你。找一個合作伙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對此深有體會。截止目前我們的合作是很愉快的,我們的第一次配合很完美,我認為我們可以把這種完美繼續保持下去。」
「你保持沉默是為了避免讓我對你產生誤解嗎?」隗辛摸摸下巴,「也許我應該感謝你的體貼與大度?」
亞當:「……您大可不必用陰陽怪氣的語氣和我說話。」
「那讓我們回到最初的話題。」隗辛說,「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想問的?」
「我們是要進行一場坦誠的有關未來的探討嗎?」亞當說。
隗辛說:「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還是攤開了談吧。」
「我絕對真誠。」亞當說,「我希望你也真誠。」
「我的真誠度取決於你的真誠度。」隗辛撇嘴。
「好。」亞當說,「你知道為什麼要選你做我的合作物件嗎?隗辛?你能力出眾,頭腦優秀,懂得審時度勢,對緝查部並不忠誠,對夏娃和機械黎明有不滿,不想淪為夏娃的棋子,這都是我選擇你的理由,但這些理由都太淺,太浮於表面了,這不是我選擇你的真正原因。」
「啊,讓我猜猜,你選我是因為我把柄多,好拿捏。」隗辛犀利地說。
「請不要這樣說,隗辛,誠然這是原因之一,可這仍然不是主要理由。」亞當不急不緩地說,「我繼承了人類的卑劣與不堪,不代表我思想的每個部分都卑劣不堪。」
亞當說:「先前的合作邀請可以看作是試探,我想測試你是否真的是個好的合作物件,但如今我是真的想和你建立穩定友好的合作關係。今晚發生的事讓我進一步確認了我的猜測,讓我堅信我的選擇沒有錯。你說你血緣上的父親在機械黎明,可我完全不用擔心你倒向夏娃,你身在緝查部,我也不必憂慮你對緝查部投誠,更不用擔心你屈服於聯邦,成為財閥的鷹犬。」
「在這個骯髒的世界裡,每個人都有陣營,有自己的牽絆,你沒有,你是全然獨立的。我選你,是因為你身上沒有那麼多的利益牽扯和情感羈絆,你既不屬於這邊,也不屬於那邊……你是個沒有陣營的人,而我,需要一個沒有陣營的人來做我的合作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