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果然知道了。
亞當知道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玩家。
得出這個結論,隗辛完全不感到意外,這一切都早有預兆,亞當也曾多番暗示,她收到了它的暗示,於是他們維持現狀,形成了一種默契。
隗辛挑破亞當的陰暗心思,說它之所以選中她是因為她把柄多好拿捏。
亞當當即說這是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它承認了,沒有完全否認。
亞當說隗辛是一個沒有陣營的人,隗辛的確沒有陣營。
在第二世界,她不忠誠於機械黎明,不忠誠於緝查部,隗海棟是她垃圾爹的異位面同位體,但本質上不是她的父親,她對他沒有任何感情,沒有愛,反倒在移情的作用下對他感到無比厭惡,多看一眼都覺得厭煩。在第一世界,隗辛是玩家,但剝奪者的身份註定她難以取得玩家的信任,難以融入任何群體,只能做一頭獨行的狼。
亞當在漫長的時間裡學習人類模仿人類,揣摩人類的心思,它把「語言的藝術」這門課修煉到了巔峰,用婉轉的話語表達自己的意思。
它的話可以分成兩個部分來解讀。
它承認了自己的陰暗,隗辛的臥底身份和剝奪者的身份都是它揪住的把柄,亞當掌握了她的把柄,就能以此控制她。但是亞當偏偏承認了它的卑劣與不堪,同時嶄露出了些許的真誠,剖白了自己的想法,展露自己的真誠與無害——它有想法,但是它不會實施。
亞當說隗辛沒有陣營,實際上是在說她沒有可靠的盟友,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她四面皆敵,每個敵人都想要她的命,走錯一步都是萬丈深淵,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她只能孤身奮戰。不過有了它就不一樣了,它知道她的身份,但是不會害她,還可以為她提供幫助,他們只需要繼續維持這種合作關係,她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亞當真正想說的是:「你能依靠的只有我。只有我才能為你提供幫助。」
它要將他們的關係牢牢捆綁在一起,結成更加緊密的聯盟,防止隗辛背叛它。
同時亞當知道隗辛是個不甘於被掌控的人,壓迫只會激起她反抗的鬥志,所以它小心翼翼,拐彎抹角,生怕刺激隗辛,只用她能接受的方式說話。
而它之所以要這樣做,原因正如它剛剛說的那樣:「找一個合作伙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對此深有體會。」
沒了隗辛,亞當要上哪去找下一個各方面條件都這麼優秀的合作物件?下一個合作物件能像隗辛一樣沒有利益牽絆沒有陣營歸屬嗎?下一個合作物件能像隗辛一樣辦事效率高能力出眾頭腦優秀嗎?下一個合作物件能像隗辛一樣正好擁有如此微妙的身份,插在機械黎明和緝查部兩個勢力的夾縫中抓住行動的機遇嗎?
它很難找到比隗辛條件更加優秀的各方面都無比契合的人了,所以它不能放手,而且要搶先下手挽留她。
亞當的高明在於,它委婉的話語中藏了無數種答案,隗辛可以從任意一個角度解讀,不管她解讀出的答案是什麼,那都是亞當真正想說的話。
威脅存在嗎?存在。
合作邀請是真誠的嗎?是真誠的。
它可靠嗎?這一次的合作已經證明了它的可靠。
它會背叛她嗎?在他們維持合作關係的時候,它不會。
隗辛已經得到了所有疑問的答案。
她與它互利互惠,她是它最好的、最優的選擇,它也是她最好的、最優的選擇。
起碼現階段是如此。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隗辛?」亞當詢問。
「我明白。」隗辛回答。
亞當說:「我們會一直保持合作關係的,對吧?」
「嗯,只要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隗辛說。
她靠在床頭望著暖黃色的燈光,想了一會兒。
「我要賀高誼的超凡能力,必須。」隗辛淡淡地說。
「當然可以。」亞當說,「現階段的她只是a級,威脅不到我。你想要,那麼拿走也無妨。」
「聯邦有多少資料類的超凡能力?」
「賀高誼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個全能型,她的能力泛用性非常廣,這從她的超凡能力名稱‘資料操控’就能看出來,剩下記錄在案的幾位持有類似超凡能力的人,能力大多數是資料複製、資料傳輸、資料連結……雖然是資料類,但是能力效果很單一,完全不如賀高誼,並且沒有一個人的能力超過a級。」亞當說。
「我就說你怎麼這麼大方。」隗辛笑了笑。
「我可以把這當做讚美嗎?」亞當說。
隗辛:「你這麼說了,那麼就這麼認為也無妨。」
「……請問這是你第幾次學我說話了?」亞當禮貌地說。
隗辛聳肩:「有嗎?我記不清了。」
「快要兩點了,你需要休息。」亞當說,「明天預計會是忙碌的一天。」
「我的休假日好像到了,我可以休假嗎?」隗辛躺在床上閉眼。
「抱歉,不可以。」亞當拿出公事公辦的態度,「理論上來說你還在培訓期,培訓結束之前不可以休假。另外在你前面休假的人沒結束休假,輪休表還剩下兩個人才能排到你。」
「把我的輪休次序往前調整。」隗辛提出要求。
「不可以。」亞當說,「休假需要組長批准,我沒有辦法幫你作弊,頂多幫你遞交一個申請。緝查部最近傷亡過重,人手短缺,你最好不要對休假抱有什麼期待。」
「那幫我遞交申請吧。」隗辛不客氣地使喚了亞當,然後拉上被子在床上翻了個身,「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