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古詩詞中的意境

電影的結局,是一個渾身裹著黑色披風的神秘人拿走了混沌鍾,還有一方小巧的玉簡,顯然,裡面就是秘境主人的功法正本了。

他身後的黑暗中,一雙金黃色的獸眼突然間睜開了,那雙獸眼比人還要高,中間是一線狹長的黑色豎瞳,然後,微眯。

整個大螢幕突然黑下來了。

背景音樂是一曲非常獨特的笛音,宛轉悠揚,伴著音樂聲,電影結束的製片人名單也一個個浮現出來了,這些名字有的是飛劍的銘文,有的是火光中的蝶,各個不同,各個都充滿巧思。

整個放映廳都是靜的,許多人腦子裡此時都是一個想法:「啥?這就完了?」不信邪的掏出表來看時間,竟然還真過去了兩個半多小時了!

看完一部爛片,觀眾都會覺得時間怎麼這麼漫長,一聽說終於完了,全都會如釋重負。

但看完一部精彩的影片,卻覺得時間好像被「摺疊」了,也不知道怎麼過的,突然就結束了,然後整個人就像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運動一般,渾身乏力,悵然若失。

就這麼詭異的、無聲的把幾分鐘的「片尾曲」聽完,之後所有「觀眾」才像是回過神來一樣,啪啪啪鼓起掌來。

在《問天》的原著中,作者玄機子就特別擅長以人類種種原始慾望,來推動情節發展,每個人,或者妖,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有自己獨特的性格,還有或明顯或不明顯的「缺陷」,而正是這些獨特的性格,才一環扣一環,通過一個「秘境」,一部「功法」,就把天下所有的宗門都裹挾了進去,然後在此過程中,也是因為這些獨特的性格,才碰撞出了一個又一個精彩的火花。

道是什麼?知行合一,直指本心,就是道。而再好的道,你從心裡都不認同它,還指望能從中獲得怎麼樣的收穫不成?

影廳中間的座位上,馬教授啪啪啪的拍著座椅扶手:「真不錯,真不錯,不愧是我小徒弟啊!故事本來就挺好,他的電影畫面更是一絕,每幀鏡頭都自有深意,了不得,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啊哈哈哈哈!」

韓夫人也覺得片子好看極了,不過她畢竟不是專業玩這個的,於是虛心跟馬教授請教:「我就覺得畫面挺美的……不光美,重要的是那種意境!我乾兒子是不是化用了很多古詩進去啊?」

「嗯嗯,你都看出來了幾首?」

「我印象中最深的,有‘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衰笠翁,獨釣寒江雪’‘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太有衝擊力了,重要的是跟劇情聯絡的也很好,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和多此一舉……」

「那你相當不錯了,其實還有——比如‘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你想想天鴻宗那裡是不是這樣?還有‘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那個蓬頭真人很對我的胃口嘛!還有那個‘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不得不說,我這小徒弟就是胸中自有丘壑,他怎麼想出來的啊你說,是不是跟他能拍好星際題材的電影也有關係?得佳徒如此,夫復何求啊哈哈哈!」

韓四平在旁邊聽多了,忍不住吐槽他:「快別得意了,都沒有正式拜師……」

「俗!一看你就是個俗人!」馬教授半點不以為忤,笑道,「都一切盡在不言中了,那麼個儀式有沒有完全不重要,在我心中,小朱就是我徒弟,小朱心中也肯定當我是他師父,要不然你去問他。」

碰上這麼厚的臉皮,韓四平也是直接敗退了。

因為連韓夫人都在一旁叛變了:「我說你計較這些沒用的幹什麼,咱還是多聊聊電影吧!我覺得馬教授就特別厲害,比我看出來的多多了,你就老老實實在一旁聽著吧!」

把韓四平那叫一個氣夠嗆,「這些算什麼啊?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有好幾首他還沒看出來呢!比如‘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就是天機門那裡,想起來沒有?還有一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就是那個拂袖而去的飄渺真人那裡,沒錯吧?」

得,被老頑童一樣的馬教授一氣,韓四平這個平日裡最是四平八穩的大叔也跟他幼稚的槓上了。

他們倆「吵架」,倒是造福了周圍的一圈人,誰不知道這倆人都是大師級人物啊,不但電影拍得好,國學造詣也深的很,剛剛看完電影,有許多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卻又發現自己太文盲了以至於啥都說不到點子上,聽這兩位這麼一分析,大家趁熱一回想——可不就是這麼回事兒嗎?!當時光被震懾了。怎麼沒想起來這正是古詩詞的活學活用呢?而一旦知道了,再回味一下,頓時更覺得意蘊深遠,簡直就像被通了電,渾身都是麻酥酥的……

「我覺得朱導演每次表現‘殺人’都特別有感覺……」吵了一會兒之後,圍觀黨中的一個人也興致勃勃的插入了對話中,這人能和他們坐得很近,赫然也是位非常牛逼的大拿,姓柳,比國師他們還高一輩,「尤其最後那個黑衣人防毒手仙的時候,簡直充滿隱喻,我敢打賭,這倆人絕對有糾葛!」

「真是誠意滿滿啊!」他旁邊的一位不像這幾個專業人員一樣痴迷藝術,人家就是搞投資的,電影有什麼內涵都不關他的事,重要的是這次投資能不能大賺,「這流暢的劇情,華麗又真實的特效,就算看不出那些詩啊詞啊的人,也不耽誤被世界通用的美震撼。一個成功的導演就應該做到這一點,雅俗共賞才是牛,要是為了意境弄的劇情垃圾就太不值了,他把握住了平衡,這片子優秀的超出了我的預期!」

幾個投資人顯然和這位更有共同語言,聞言也都連連點頭,臉上的神色都放鬆了許多,這世上比看了一場好電影更愉快的事,大概就是這部好電影自己也有投資份額了。所以開始之前朱導演做什麼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害我們也跟著擔心半天,生怕好幾億的電影就這麼搞砸了。

而「剛才還憂心忡忡」的朱導演,此時也終於噓了一口氣,癱在座椅上,轉身看著沈平章,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淡淡微笑。

沈平章的眼中閃過心疼之色。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一年多以來,為了這部電影,朱子墨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無論怎麼樣為他調補,他的體重都比之前輕了足足十斤。

家裡的書房,古典書籍擺了滿滿一書架,有了靈感就去電腦前敲敲打打,他們拍外景,一共跑了八個地方——所謂真正的美景與人跡無緣,所以他們去的地方條件都很艱苦,別的演員都是跟一小段,演完自己的戲份就可以走人了,只有朱導演,他要從頭跟到尾,每天還要殫精竭慮的畫電影指令碼。等電影拍完之後,他畫的那些草圖,已經用完了兩個厚厚的筆記本。

太難了。

很多時候,沈平章都看的心疼,勸他別這麼拼命,有些東西不是一蹴而就的,反正我們還年輕,怕什麼?

朱子墨其實也覺得自己中了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