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內部試映會。
自從朱導演邁入導演行列以來,除了《海底漂流記》那次之外,這還是頭一回搞這樣的東西。
所有有份投資的投資商,和有份出演的演員們,還有發行部門重要成員,都整整齊齊的坐在一個被他們包了場的imax放映廳裡,交頭接耳,全都又激動又忐忑。
激動的是,歷時將近一年之久,《問天》這部電影終於要見到成片了。
忐忑的是,朱導演是不是沒什麼信心啊?要不然怎麼之前沒見他搞過內部試映會,全都是簡單粗暴的就全球公映了,簡直任性到沒朋友。
……究竟什麼是內部試映會呢?
這還有另一種叫法——「看片會」,也就是將電影成片前的所謂「毛片」,給片方、宣傳方、發行方試看一下效果,聽取一下他們的意見,有什麼bug或者不足之處,都可以臨時修正,以能讓電影的公映版本更加完美,儘量避免撲街的情況發生。
順便,根據影片質量,宣傳方可以更好的擬定宣傳策略,發行方也可以確定最合適的發行時機——往往內部試映會後,看這些策略調整,就能大致猜出來影片質量如何了,因為有沒有信心,那是一目瞭然的,裝也裝不出來。
《問天》這部電影,根本不必擔心宣傳,它的存在感已經夠高了,至於發行,也是神擋殺神的碾壓級別影片,可以說,唯一讓大家擔憂的,就是它的質量能否配得上觀眾的期待。
別人做到八分就已經夠完美的了,朱子墨如果想過關,至少得有九分以上——這就跟你去看一個美女差不多,同樣是八分顏,如果這個美女之前聽都沒聽過,驟然遇見,因為猝不及防、沒有期待,大多數人就會有一種驚豔感。然而如果身邊的人都在跟你安利,那個美女真的美慘了美慘了,等你見了,就會覺得不過如此,甚至還會想「那麼醜還被人推為大美女有沒有搞錯。」
朱子墨自「出道」以來,還沒有遭遇過滑鐵盧。
他積累了豐厚的口碑,越來越多的觀眾看到「子墨出品」這幾個字就無條件的買票進場,這種盲目的信任就是建立在他的不敗神話上的,國內有多少人喜歡他,就有多少人恨不得他趕緊撲街滾蛋,可想而知,如果他這次失敗了,會面臨多少的落井下石、幸災樂禍。
榮譽轉化成壓力,而這樣巨大的壓力,對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年輕導演來說,會不會顯得太沉重了?
可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人關注朱子墨的年齡了,當他頭上的「大導演」光環越來越亮,誰還會把他當成一個「年輕」導演?
今天韓四平也攜夫人來看試映會了,沒錯,在這部電影裡,中影也湊熱鬧加了一份投資,之後在國內的發行,中影也會承擔一大部分。在過去的一年裡,朱子墨有多麼努力、多麼廢寢忘食,他是一一看在眼裡的,但此時此刻,哪怕見慣大場面,他的心臟仍然感覺撲通撲通的,越跳越快。並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會有收穫的,這可是一個純中國風的完整世界,能不能做好已經不光是技術層面的問題了,還包括文化層面,朱子墨駕馭的了嗎?
坐在韓四平旁邊的就是老小孩一樣的馬教授,他和韓四平也是很熟識的,寒暄了幾句,問他,「老皺著個眉頭做什麼?小朱的水平你還不知道?」
自從私下裡指導過朱子墨幾回之後,馬教授已經頗以師父的身份自居了,看朱子墨那是怎麼看怎麼好,別人是對自己老師盲目崇拜,他則是對自己學生盲目信任……
「他的水平當然是不錯的,」韓四平還是有點放不下心,「我就怕他在美國長大,潛意識裡有些東西糾正不過來,於是拍的不中不西不倫不類,就跟那些拍中國的妖精,結果搞出來卻是西方的魔獸一樣……」
「不可能!你知道他拍之前準備了多少資料?」馬教授很篤定,「連我收藏的民俗神怪故事都沒放過!唉,又有天分,又勤奮刻苦,好苗子啊!」
韓四平無語的聽馬教授又把小徒弟吹捧了一番,不由滿頭黑線,坐下十分鐘,聊了總共有二十句話嗎?結果一半是誇小徒弟的,跟他真沒法交流了!
倒是韓夫人和馬教授特別有共同語言,這倆人一個忙著吹捧小徒弟,一個忙著吹捧乾兒子,雖然吹捧的點不在一個頻道上吧,詭異的是他們倆卻誰也沒在意,自得其樂的,不時爆出一陣嘰嘰咕咕的笑聲,本來韓四平是坐他們倆中間的,後來實在忍不下去,乾脆把夫人請到中間,他們倆可勁兒聊吧,不跟著受那個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