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詳不大相信,問他:「見一面就叫你臭男人,你味兒是有多大?」
梁岐懶得理他,低頭問阿芒:「你怎麼會在這兒,當年我不是派人送你和你爹回南詔了嗎?」
阿芒不以為意地說:「中原地大物博,我喜歡待在這兒,你們漢人一向推崇什麼寬以待人、寬大為懷,難道還不允許普通的異族人遷居嗎?」
梁岐扯了扯嘴角,冷哼一聲:「你也算普通?」
楚詳見他倆似乎不大對付,正想說話,卻聽手下的捕快跑來說:「公子,屬下剛剛在她房裡發現了這個。」
接來一看,是一塊金子,上面刻著一個段字。
楚詳臉色一變,梁岐也隨之皺起了眉毛,質問阿芒道:「這金子哪兒來的?」
阿芒說:「我賺的。」
說完,她見梁岐和楚詳二人互相看來看去,眼神不對味,便又補了一句:「是班主賞給我的。」
楚詳問她:「你是昨天在地星府表演的馴獸師?」
阿芒回答:「是我。」
楚詳盯了她一會兒,對梁岐說:「這事兒說不定是一樁大案子,我先不回報給席天闊,你幫我查,破了案我就能直接回家。否則他在我爹面前給我穿小鞋,我在那破衙門待到猴年馬月去。」
梁岐白了他一眼,又讓人把阿芒的雙手綁上,對她說:「現在出了命案,你和孟七喜要配合楚捕頭調查,七喜班暫時封閉。」
阿芒疑惑地問:「命案,哪一個?」
梁岐盯著她說:「昨天跟你同臺表演的馴獸師。」
阿芒見梁岐目光不善,看來是在懷疑她。心裡又想,他跟自己本來就有舊仇,還歧視她不是漢人,很可能要趁此機會報復她,得儘快找個機會逃命才行。
思索間,她和被抓來的孟七喜被帶上了馬車,一路趕往城外的地星府。
地星府內其實有很多簽了死契的人,多是負債過多無力償還才拿命抵債的,所以就算在鬥獸場上偶爾死一兩個人,衙門也管不著。可這次的死者卻不是死在地星府內部,而是在從杭州城買完東西之後,回來的途中被人殺死的。
死者姓肖,名海生,四十歲左右。由於屍體是今天凌晨才被發現的,又離州衙太遠,所以暫時在地星府放著。地星府很少關門不營業,但為了給州衙大人一個面子,今天算是一次例外。
阿芒被他們帶去確認了一遍死者的身份,又發覺那肖海生死前的包裹裡裝的是一對紅燭,外加一壺女兒紅,很像在籌備大喜之事,可如果是大喜,東西又未免也太少了一些。
梁岐問她:「昨天同臺表演完之後你去了哪兒?」
七喜班十幾個人,又不止她一個會表演的,她下場之後,自然還有別的人要上,便在後臺等到了天黑,等人齊了才一起回的城。
阿芒心中無愧,便如實說了。隨後聽到孟七喜在旁邊抱怨:「早知道她一個人就賺夠了,我還讓他們上去幹什麼呀我。」
楚詳問他:「孟班主,兇手該不會就是你吧?」
孟七喜用力搖頭,臉上的肉都晃出了重影。梁岐盯著肖海生的屍體,說:「他們的時間對得上,但是別的都不對。肖海生走的是一條小路,現場屍體周圍沒有留下任何其他人的痕跡。而且他的傷口好奇怪……我從來沒見過這種切口的傷。」
旁邊的捕快為了讓楚詳看得更清楚,便將肖海生脖子上的傷口微微掰開一些。阿芒被眾人擋住視線,只好悄悄地踮起腳觀望。只見那傷參差不齊,有高有低,狀如犬牙交錯,只有沒有那麼分明,十分怪異。
楚詳看了一陣,有些犯惡心,讓捕快鬆了手,對梁岐說:「你一個見慣了打仗的人都沒見過這種傷口,那說不定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武器,可除了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的,還有什麼玩意兒能劃成這樣的傷口?」
梁岐想了一陣,盯上了阿芒,說:「說不定不是中原武器。」
阿芒對他說:「我會用什麼武器你還不知道嗎,不知道就幫我解開,我給你演示一遍。」
梁岐說:「你少在這兒跟我胡扯,我還沒問你,那塊兒金子到底怎麼來的?」
孟七喜舉起被綁住的手說:「我給她的,梁三爺,那金子是我昨天從地星府賺來的,這做買賣不就是該真金白銀的嗎,您明查呀。」
聞此,楚詳問梁岐道:「難不成咱還得跑去把地星府的主人找來問話?那沒點能耐可辦不成。」
梁岐搖搖頭說:「沒必要,這條線是死的。錢這種東西,交易來交易去,不知經過多少人的手,就憑一個字,你查也查不到什麼。」
阿芒不由好奇,問道:「你們查肖海生的死因,又關金子什麼事?」
梁岐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說:「問你話了嗎,多管閒事。」
阿芒氣得在心裡反覆罵了他三遍,才消了些氣。
楚詳搖了搖頭,開口對梁岐說:「老兄,這其實已經是第三條人命了,段明軒前面還有一個,不過就是個乞丐,我也沒細查。」
梁岐皺著眉說:「什麼叫沒仔細查,這到底是一樁案子嗎?」
楚詳摸摸後脖子說:「應該是吧,上回就在仵作那兒聽了一嘴,那乞丐和段明軒的傷口描述,好像跟肖海生一樣……我今天也是頭一回看見。」
梁岐聽了忍不住罵道:「你當個屁的捕頭,老子遛頭騾子都比你像馬伕。」
楚詳一個勁兒地說是是是,所以兄弟這不是沒辦法,專門請了你來嘛。
阿芒沒再細聽他們的插科打諢,卻想,楚詳口中的段明軒,應該就是那塊金子的主人。而傷口一樣,說明他們是被同一種武器所殺。可一個乞丐、一個有錢人、還有一個馴獸師,這三個人的身份天差地別毫無干係,怎麼會遭到同一個人、或是同一幫人的暗殺呢?
聽楚詳的話,他們除了傷口一樣,應該也不會互相認識。既然毫無交集,那怎麼可能得罪的人都是一樣的呢?
眼下案情沒有什麼頭緒,楚詳讓人把阿芒和孟七喜先押回衙門,阿芒不肯坐以待斃,說:「你們查案帶上我,把班主扣著。」
孟七喜氣得說不出話,梁岐歎為觀止地搖了搖頭,說:「你為了逃跑,可真夠無恥的。」
阿芒瞪著他說:「你可以給我再加一副腳鐐,如果連這都不敢答應,就是沒膽子。」
梁岐罵了一句,對楚詳說:「把她給我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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