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那房門口立了一個白衣人,赫然是賀閒林。
唐葉心愣了半晌,猶豫地問:「那……唐葉心呢?」
這是一句很奇怪的問題,從她自己口中說出來時,也覺得極其彆扭。
賀閒林說:「一個不相識的死刑犯罷了。」
原來,連唐葉心這個名字都不屬於她。
賀閒林摘下面具,有些悲憫地看著她,說:「如影,我終於找到你了。」
唐葉心定了定心神,抬眼看向他,不語。
賀閒林說:「我知道你已經不記得以前的事。但上一次我們相見的村莊,你肯定還記得,那是我們年少時住過的地方,那些花,都是我為你種下的。」
賀閒林頓了一下,繼續說:「還有那件嫁衣……當時我收到訊息,你在滄州大牢失蹤,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唐葉心頓時有些頭昏腦漲,問他:「是你把我送進大牢的,為什麼?」
賀閒林說:「因為我想保你,你知道莊主他……他不會讓你活下來。還有,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青霜做的事,我會讓她給你一個交代。」
唐葉心忍不住苦笑,這麼多年,他要是真想給她一個交代,賀青霜還會完完整整地站在這兒嗎?藉口說了那麼多,到底還是在蒙她,以感情來騙人這樣的手段她見識過,還實踐過,確實下作。
賀青霜聽到這些話自然不痛快,更沒有想到賀閒林這麼多年都在暗暗保護唐葉心的性命,便同賀閒林爭吵了起來。
唐葉心打斷他們,問賀青霜:「寄雲樓也是你毀的?」
賀青霜說:「我可沒有,我毀的只是你的東西罷了,你也沒什麼品味,那些瓶瓶罐罐的隨便砸兩下就沒了。」
賀閒林對她說:「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會去求莊主赦免你,如今靖幽山莊一家獨大,莊主會重新接受你的。」
唐葉心說:「你一早就認出我了。」
賀閒林點了點頭,道:「我們四個曾經是同門,相處多年,怎麼可能會認不出你呢。」
唐葉心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再見秦無涯一面,最後一面。」
賀閒林垂下眼,回答道:「好,但我希望你儘快把他忘了,莊主不會讓他活過今天的。」
抵達擂臺的時候,鐘聲已經敲了四次,第三回合就要開始。
擂臺與唐葉心聽說到的樣子差不多,跟無極門的校場很像,唯一的區別就是無極門的校場下面是河水,而八字莊的擂臺下面是萬丈深淵。
唐葉心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到擂臺上的秦無涯和封山月身上,秦無涯神色極冷,恐怕是想趁此機會雪恨。
只聽鐘聲響起,戰局已開。唐葉心眼下只想再確認一件事情,她扒開人群,衝到前方大喊了一聲秦無涯的名字。
她的聲音久久迴盪在擂臺四周,臺上的秦無涯顯然愣了一下,回頭看到她時,臉上帶著慍怒,估計又在責怪她不聽他的話。
唐葉心沒有戴面紗,眾人被她吸引過來視線,唐葉心幾乎感受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卻唯獨沒有封山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地說:「章莊主,我要求比武中止,那臺上有一位根本就不是人!」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人群中的陳照宣懵了一陣,對門下弟子說:「她擔心秦爺我倒理解,但怎麼還罵人呢?」
章毅此時正在鐘樓上,聞言怒道:「你是何人?」
唐葉心說:「風如影。」
旁人立即退開一些,議論的不外乎就是「風如影幾年前不是失蹤了嗎、又聽說已經被封山月當做亂黨給清理門戶了、她不會武功,怎麼可能是號稱如風似影的輕功第一人」等等。
唐葉心充耳不聞,她見秦無涯臉上並無意外神色,看來他早就已經猜出了她的身份。
章毅問她:「我不管你是誰,倘若你再敢搗亂,別怪我對你動手!」
四周的質疑聲越來越大,這時,臺上的封山月突然拔了劍,唐葉心又對秦無涯喊:「看他的血!」
秦無涯聞此,像是想到了什麼,提刀扭頭朝封山月衝了過去,只見封山月邊擋邊退,十分從容。但同時他的動作也僵硬無比,像一隻提線木偶。
唐葉心在昨天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對方戴著面具,看不到任何表情和反應。那時她以為是因為自己戴著面紗,又或者封山月本性就是如此冷淡。可正如賀閒林所說,他們同門多年,封山月真的會因為一層面紗而認不出她嗎?就算他性格再冷,一個被他殺死的人突然出現,他會毫無反應嗎?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因為封山月戴了面具,反應不夠明顯,可剛剛她在人群中大喊秦無涯的名字,同時臉上沒有任何遮擋,封山月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這不是一個人的正常反應。這一路上都有一個幕後之人在引著她回憶前塵往事,那片鬼竹林裡的黑血藥人,讓她不得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一些讓人難以置信的東西。而封山月很可能就像那些藥人一樣,已經變得不人不鬼了。
就在她思索之時,擂臺上的戰況突然急轉直下。封山月剛才好像僅僅只是在試探秦無涯的身手,此時轉守為攻,劍芒如影,每次出擊的速度都奇快,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力氣好像怎麼用也用不完。
唐葉心看著秦無涯漸漸不敵,頓時心亂如麻,喃喃自語:「不對,有什麼地方不對……」
鬼竹林的黑血藥人沒有眼瞳,而封山月的眼睛卻是完整的。黑血藥人不能視物,那麼操控他們的那位幕後之人應該用的是……
是簫?
唐葉心想起那晚在房頂上出現的吹簫白衣人。她之前一直以為那人就是賀閒林,但昨天在演武場把她引到賀閒林面前的人,很明顯跟房頂上那位有著莫大的聯絡,他們很可能就是同一個人。
那天鬼竹林的風太大,她和秦無涯也沒有聽出什麼奇怪的聲音。不過藥人沒有瞳孔,看不見東西,極有可能就是樂器一類工具在背後操控。但封山月的外表很完整,這很可能是操縱他的人還需要利用他的身份完成一些事情,保持他身體的完整性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既然有眼睛,那就可以看。但視和聽這兩感之中,他必定會被封一感,所以看得懂而聽不見的,就是操縱他的關鍵。
唐葉心忽然醒悟,四顧一圈,終於在人群中看到正對著擂臺方向、說著唇語的賀閒林。
她正想出聲,當眾揭露此人的真面目,卻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拖到了密集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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