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沖刷著小鎮的青石板,夏季的暴雨總是這樣鋪天蓋地,不給人逃跑喘息的機會。
客棧的門關了,秦無涯空不出手,只能一腳踹開。店家此時正在櫃檯算賬,聞聲一看,說:「你們二位怎麼又回來了?」
秦無涯朝他扔了一錠銀子,讓他去備熱水和薑湯,然後抱著唐葉心上了二樓。
兩人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溼,髮梢還在往下滴水。不過眼下秦無涯也顧不上這些,他把唐葉心放到凳子上,見她仍舊像丟了魂一樣面無表情,忙喊了幾聲她的名字,又蹲下捧住她的臉,問她:「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唐葉心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她搖搖頭,無力地說:「沒有,我只是……」
她抬手緩緩地揪住自己胸口處的衣襟,告訴他:「這裡很難受。」
見她清醒了一些,秦無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說:「有些事情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處,不要再查了。」
唐葉心垂下眼睫,哽咽地說:「對不起。」
秦無涯皺了皺眉,道:「跟我道什麼歉。」
唐葉心只是覺得自己盡給他添麻煩,又讓他擔心受怕。可這些話她說不出,只看著他止不住地流淚。
秦無涯說:「別哭了,再哭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他不太會哄女人。唐葉心此時內心百感交集,不由地從凳子上滑坐下來,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秦無涯察覺她渾身都在發抖,便拍拍她的後背,說:「想抱一會兒再抱,先洗個澡換身衣服。」
店家送來熱水之後,他便從房裡退了出來,打了兩個噴嚏。店小二忙讓他也趕緊去泡泡澡,秦無涯朝房裡看了一眼,心事重重地走了。
一炷香後,秦無涯再回屋,卻見唐葉心穿著單薄的裡衣,抱著腿坐在床沿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朝她伸伸手,說:「現在隨你抱。」
唐葉心看了他一眼,又埋下頭去。秦無涯等了一會兒,以為她真不願意的時候,卻見唐葉心又看向他,然後靠過來抱住了他的腰。
秦無涯一邊摟著她,一邊嗅著她細軟清香的髮絲,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
良久,聽見唐葉心在他懷裡叫他的名字。
秦無涯輕輕地應了一聲。
唐葉心說:「謝謝你一直陪著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秦無涯說:「沒什麼可不可能的。我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我不知道這些過去是忘了的好,還是不忘的好。倘若你一定想找到真相,那我就陪你去找。」
唐葉心沉默了片刻,說:「現在好像已經由不得我自己了。我始終覺得,有一個人在一步步地引著我去找回我自己的回憶,他在把某些真相直接送到我面前,不管那些東西對我來說是否殘酷,也不管我是否能夠接受……現在我就像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我有些害怕。」
秦無涯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幾分,良久無言。
唐葉心又對他說:「我們在去往江城的這一路上,不知道還會碰到多少事情。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對我們兩個人都不好。」
秦無涯問她:「你想說什麼?」
唐葉心從他懷裡抬起頭,說:「其實你一直都知道蘭花是什麼意思,對嗎?」
秦無涯如鯁在喉,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唐葉心拉著他的袖子,近乎乞求地說:「你告訴我,好嗎?」
秦無涯經不起這個,他輕嘆一聲,對唐葉心說:「從上次的無人村開始算,你見過的那種蘭花,是靖幽山莊的標誌。」
唐葉心愣了神。
秦無涯問她:「其他的,你確定還想聽嗎?」
唐葉心猶豫了良久,有些心虛地搖了搖頭。
她一直懷疑自己以前的事跟蘭花有許多關係,她也猜測過蘭花是不是某一個門派的象徵或者標誌,但她從來沒想過會是靖幽山莊。
那是秦無涯的死敵,是害他從神壇跌落、飽嘗苦楚的罪魁禍首,如果她跟靖幽山莊有關係,那秦無涯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這裡面會有她的參與嗎?
秦無涯伸手捧著她的臉,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你給我聽好,我秦無涯對過去之事不在乎。我之所以沒告訴你,就是不想看到你現在這樣的表情,明白嗎?」
唐葉心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可如果有一天我全部都記起來了……」
秦無涯說:「那又怎樣,反正你也跑不了了。」
唐葉心不由地一歪頭,疑惑道:「什麼叫跑不了了?」
秦無涯想了想,拐彎抹角地說:「一個正常男人,是很難拒絕一個對他又親又抱的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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