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

梁岐說兵器有靈,靈也分男女。不過她現在也不在乎到底是男是女,拿起刀用力地朝秦無涯扔了過去。

秦無涯自然會下意識接住,就在這空當,唐葉心就地一滾,把剛剛被秦無涯吐出來的蘭花撿起來,放到嘴裡迅速嚼爛。

雖然是噁心了點兒,但她確實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她正想把花吐到手心再餵給秦無涯,忽覺後頸被人用力一揪,拎了起來,隨後目光便對上一雙血紅色的眸子。

她剛剛兩次回擊,已經把秦無涯激得怒火中燒難以平靜,這一次恐怕是最後的機會。

唐葉心想把嘴裡的花取出來,兩隻手卻被秦無涯死死禁錮住。

她掙扎不得,忽見那短刀第三次被舉起來,這一次可決絕得多,顯然是下了死手。

她只好一咬牙,踮起腳尖貼上了秦無涯的嘴唇。

對方的身體明顯一僵,那原本滿是憤怒與殺氣的眼中,逐漸被錯愕與茫然取代。

唐葉心將口中的花瓣和汁液盡數渡給他,秦無涯的眼神漸漸失去聚焦,拿刀的手也慢慢垂下來,指節一鬆,短刀便脫落在地。

唐葉心聽到刀落地的聲音,猜想他應該已經冷靜得差不多了。正想鬆開,秦無涯察覺她的意圖,忽然伸手扣住她腦後,擅自延長了喂藥時間。

蘭花的清香在二人唇齒間縈繞不散,秦無涯像入了魔一般,一發不可收拾地親吻著她。唐葉心難以呼吸,渾身發軟,只好用力踩了他一腳,秦無涯悶哼一聲,終於鬆了手。

唐葉心這才發現,他的眼珠居然還是紅色,只不過顏色比剛剛要淺一些,到底是時間沒到,還是藥量不夠?

不過很顯然秦無涯並不打算給她分析的時間,眼看他又要湊過來,唐葉心朝他臉上打了一拳,得以抽開身後,又去蹦起來扯了幾朵蘭花下來,在溪水裡洗了洗,放到秦無涯手心,對他說:「快吃了它。」

秦無涯臉上掛著一道鼻血,愣愣地看了看手裡的花,又看向她。

唐葉心便跟他比手勢,示意他像她這樣把花放到嘴裡,咀嚼,然後嚥下去。

秦無涯看完她的一番動作,卻搖搖頭,伸手把花遞給她。

唐葉心一愣,他的神志顯然沒有完全恢復,他這意思,難道又要她像剛剛那樣再喂一次不成?

念及此處,唐葉心紅著臉瞄了他一眼,低聲說:「你都能把當年殺人的事忘了,親兩口應該也不會記得……算了。」

她接過花,放到嘴裡嚼碎,然後用袖子替秦無涯擦了擦鼻血,最後再捧著他的臉,踮腳親了上去。

這一回秦無涯乖乖任她喂完藥,沒有任何意味不明的多餘舉動。唐葉心鬆開他時,見他垂著眼睫,黑漆漆的眸子裡倒映著她的臉龐。

唐葉心見此,痴痴地問:「你醒了?」

秦無涯點了點頭。

唐葉心腦子一懵:「怎麼這麼快,我還沒來得及……」

她話未說完,忙先收回自己的雙手,企圖落得個不留罪證。這顯然沒什麼用。

秦無涯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鼻血,說:「這一拳我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唐葉心沒好氣地說:「你還好意思說,你剛剛都差點把我殺了你知不知道。」

她累得癱倒在地,沒有察覺秦無涯歉疚的眼神。此時,一絲曙光從遠處出現,看來黎明就要來臨。

唐葉心一整晚都在逃命,此時已經沒有半點力氣。秦無涯與她並肩躺下,看著她說:「你會怕我嗎?」

唐葉心想到他那催命奪魂一般的雙眼,還有提著刀追了她一條河的情形,說:「我說不怕你肯信嗎。」

秦無涯沉默下去。

唐葉心又擺擺手說:「不過你是因為我才中毒的,你變成那樣也是因為救我,我不會嫌棄你的。」

秦無涯糾正她:「嫌棄和害怕不是一回事。」

唐葉心側過頭,對他一笑,說:「是嗎,對我來說差不多嘛。」

秦無涯看著她的笑顏,目光好像這溪流的水,緩緩地、艱澀地流淌著。

唐葉心彷彿能理解他在想什麼,翻身撐起上半截身子,對他說:「人都是有感情的,你保護過我那麼多次,就像我的靠山一樣,誰會怕自己的靠山啊?」

秦無涯說:「你乾脆就說我是你的保鏢,更加貼切。」

唐葉心皺眉道:「哪有保鏢追著僱主砍的,像你這樣兒的保鏢,我還得讓鏢局賠我十倍價錢。」

秦無涯頓了一下,抬手撫上她的臉頰,問她:「我剛剛……有沒有傷到你?」

唐葉心坦然地搖了搖頭。

秦無涯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悲憫,手掌握住唐葉心的後頸,把她拉到了自己懷裡。

唐葉心愣愣地趴在他的胸口,只覺對方胸腔裡的心跳聲如此清晰有力,震得她臉上發燙。

她聽到秦無涯在她頭頂說:「我發誓,這種事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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