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胚

潼關城內很熱鬧,據說是正好趕上了廟會。大街上燒餅夾饃、鴨片湯、糖人、花燈、小鬼面具等等,吃的玩兒的應有盡有,更不論說書唱戲猜燈謎、臨河的號子和嘹亮的吆喝聲全融在一起,此地的煙火氣讓人覺得舒適且從容。

出生入死一番,梁岐說一定請各位去城中最好的酒樓吃最貴最好的飯菜,反正在他眼裡,最貴的就是最好的。然而一行人抵達城中最有名氣的永昌酒樓時,店家卻不讓進,一問,原來已經有人把這兒包了。

梁岐擰著眉毛說:「好大的手筆,他出多少,小爺我出雙倍。」

店家為難地說:「客官,錢財是次要,您總得講究個先來後到吧。」

梁岐說:「三倍。」

店家:「這……」

梁岐不耐煩地伸出一隻手,說:「五倍。」

後面的陳照宣忍不住勸說:「這您大可不必。」

唐葉心也道:「不如換一家吧。」

梁岐卻對她說:「不行,小爺要請你吃最好的。」

彼時,從永昌酒樓裡走出來一個人。那人身量與梁岐相當,一身華衣,眼角眉梢帶著一種乖戾的笑意,手上拿著把沒展開的摺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左手手心。

店家見他就彎腰,梁岐看見他時,臉色卻變得尤為奇怪,驕矜的神色迅速轉為不安。

那人看了眼梁岐,又看了眼人群中的趙叔,說:「做得不錯,看來你還是有點用的。」

他是對梁岐說的。

唐葉心萬沒有想到除了秦無涯以外,誰還敢這麼跟梁岐說話,而更奇怪的是梁岐卻只隱忍不發,並不出聲回擊。

那人說:「啞巴了?」

梁岐強忍著怒氣,不甘不願地道:「二哥。」

原來此人正是梁家二公子,梁衡。

梁衡用扇子朝人群指了一圈,又問梁岐:「讓你去救人,你都帶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回來,還要包場子請吃飯?我們梁府的錢就是讓你花在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的嗎?」

梁岐垮著臉說:「他們是我的朋友,於我有救命之恩。」

梁衡冷笑一聲:「朋友?你居然也配有朋友,你這身子骨是天生沒長全嗎,怎麼誰都能當你的救命恩人?哦……莫不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下賤毛病?」

梁岐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他的這種表情,唐葉心以前只見過一次,便是在滄州大牢第一次看到他和秦無涯對峙的時候。

眼看對方的狗嘴裡愈發吐不出象牙,陳照宣忙岔開話頭,說:「梁二爺,在下襄陽無極門陳照宣。旁邊這一位,是秦無涯秦爺。」

梁衡一挑眉:「秦無涯我倒是聽說過,無極門卻是哪一個?」

陳照宣訕訕地扯一下嘴角,說:「小門小派,不足掛齒。」

梁衡輕蔑地笑了笑,目光在唐葉心的臉上有意無意地停留了一瞬,說:「既然有貴客,我做東,請吧。」

眾人隨他入樓,熱鬧的街道被隔絕在外,唐葉心並不覺得這空蕩蕩的酒樓裡有什麼趣味,以及那梁衡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這些個山珍海味,也彷彿變得寡淡不已,食之無味。

晚飯後懷明和十三邀請她去逛廟會,白天一場惡仗剛結束,唐葉心哪裡還有精力,便拒絕了他們,留在永昌樓,打算泡個熱水澡早些睡覺。

永昌樓雖然氣派又有名,但有一樣就是客房太多,走起來費時間。長廊拐角的燈籠忽明忽暗的,附近花苑裡還有蛐蛐的叫聲。

唐葉心散了會兒步消食,正獨自回房,途徑花苑小路時忽然被人攔住了去路。她透過夜色看到橫在面前的是一把摺扇,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梁衡在朦朧的夜色之下打量著她,語氣輕佻地問她:「你是梁岐的女人?」

唐葉心一皺眉,說:「當然不是。」

梁衡勾唇輕笑,又問她:「那是秦無涯的女人?」

唐葉心心說為什麼我非得是誰誰誰的女人?又轉念一想,這個梁衡像是跟梁岐極為不合,會不會是想利用她做什麼對梁岐不利的事,倘若真是這樣,拿秦無涯擋一擋也好。

她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

梁衡卻俯身在她耳畔深吸了一口氣,對她說:「本公子見慣了許多手段,你以為你真瞞得過我?你這身上,分明到處都是處子的香氣。」

唐葉心急忙推開他,指著他的鼻子道:「你、你自重,我是秦無涯的人!」

梁衡笑著點點頭說:「好,好,就算你是他的女人,哪又怎樣?」

唐葉心驚訝地說:「秦無涯你都不怕?」

梁衡聽了這話大笑不止,說:「他?一個階下囚,我會怕他?我告訴你,就算你跟他是拜過堂的結髮夫妻,今兒晚上也要你去我床上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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