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因為我會把你留到最後。」它甜蜜地說,「我與我的孩子們,會在你面前跟每一個撒羅的牧師和修女交媾,然後我吃掉他們的靈魂——啊,在此之前,我會把你轉化成夢魘,跟你分享這些墮落聖職者的肉體與靈魂。一本正經的小可愛,你真討我喜歡。」

門開啟了。

面容呆滯的工作人員開啟了門,所有拜倒在慾望之下的人們瞞過了層層疊疊的保護,將成群的夢魘,送進了撒羅聖子與遊吟詩人所在的地方。

沒有人發出慘叫,夢魘帶來的死亡,像美夢一樣甜蜜。

綺夢再度在主物質位面展開,更加綺麗,更加來勢洶洶。他們痴痴笑著對夢中的天使伸出手來,天使甜蜜地微笑,皮鞭甩過,帶走了半個頭顱。這美麗的惡魔到此刻才露出真容,它們的下顎開啟,舌頭伸出,吮吸著靈魂與腦漿。所到之處幾乎沒遇到一點抵抗,唯有已經死去的亡靈大軍,才能繼續戰鬥,不受影響。

但飛行的夢魘太靈活了,地上笨拙的亡靈一時間毫無辦法。

在魅魔領主造成的盛大死亡擴散的時候,特里安利雅本身甚至還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它透過兒女們的眼睛看著那個房間,撒羅的聖子與牧師們正竭力維護著最後的屏障,將成群的夢魘擋在屏障外面。夢魘最擅長精神系法術,基本上是最弱的高等惡魔,但是它們的肉搏能力也絕對勝過常人,翅膀的影子與尖刺皮鞭在屏障周圍徘徊,如同一群鬣狗圍攻一隻大型食草動物,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吃到聖職者的光景讓魅魔領主發出飢渴的呻吟,它舔了舔嘴唇,轉過了頭。

「嗯……」它拖長聲音說,「你又是來做什麼的呢?」

在特里安利雅身後,出現了一名遲暮之年的老人。

地下城將他送到了附近,他本人則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就這麼來到了魅魔領主的身邊。這是個穿著樸素學者袍的老先生,他青白的臉上滿是老人斑,皺紋堆積在一起,枯瘦的身軀搖搖晃晃,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似的。他拿著一個磚頭似的筆記本,時不時看特里安利雅一眼,一邊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來驗證我的畢生所學。」他說,呼吸沉重,好像老得說話都艱難。

魅魔領主用手指撫摸了嘴唇,看了看那本筆記,咯咯笑起來。筆記本是個魔法道具,可是那微弱的魔力波動不值得一提。

「啊,你來自白堊平原。」它說,「我記得那裡的深淵信徒,最擅長製作爆裂法器,最有效的那些的確威力驚人……可是你的觸發筆記好像沒製作成功呢。讓我想想,是因為主物質位面也衰退到沒有原料了?你來找我做什麼?我不想要你,你的身體這麼老。」

「確切地說,是白堊學院。關於學院的傳承,我的確學到一些皮毛。」韋爾伯特好脾氣地微笑,慢慢說,「我已經一百多歲了,太老啦。能在死前看到真正的深淵,真是我的幸運。」

特里安利雅的笑聲停了下來。

能安然站在魅魔領主前已屬難得,在它主動的法術攻擊下毫無反應則更加讓人驚歎。這跟年齡沒關係,說到底性吸引只是表現形式,魅魔的「吸引力」是一種法術攻擊。在這攻擊下安然無恙,本質上和抵抗了一個同等法術強度的大火球沒什麼兩樣,足以讓法術釋放者側目。

「難道我不美嗎?」特里安利雅嗔道。

它又一次施法了,這法術足以讓一個心思純潔的少年人面露醜態,讓一個德高望重的聖職者神志恍惚,然而在這個老人面前,它居然沒有引發一點反應。特里安利雅覺得自己的力量受到了挑戰,它加強了施法強度,像一隻蜘蛛第二次對獵物射出粘稠的蛛絲。

老人突然笑起來。

「您的確和記載中一樣美麗。」韋爾伯特在筆記本上記下最後一筆,滿足地嘆了口氣,灑脫地搖了搖頭,「另外,您也和記載中一樣自負。」

特里安利雅從沒在眼前的老法師身上感覺到威脅,直到此時此刻。

魅魔領主本能地感到不妙,它企圖閃現到別處,卻發現自己走不了。剛才射出的「蛛絲」並非毫無作用,只是被隱藏,到現在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特里安利雅釋放的魔力被牽引住了,反倒作繭自縛,一時間將它本身與老法師連在了一起。

「您魅力幾乎無人可以倖免。」韋爾伯特笑呵呵地說,「只是我更愛知識。」

這位深淵研究者的皮膚,在此刻破裂開來。

韋爾伯特製作了爆裂法器,不過使用的媒介不是手中的筆記本,而是他自己。魅惑術只對活物起作用,一個被製作完成的法器,當然沒有反應。

那蒼老的皮囊瞬間灰飛煙滅,名為韋爾伯特的老法師在這世上再找不到一點殘餘。黑色物質衝破了容器,轉瞬間炸開,卻又停留在直徑兩米的球體當中,好似一枚被限制在圓球中的核彈。沒有聲勢浩大的巨響,沒有驚人的光線與煙塵,這爆炸在那麼小的範圍內席捲,剛好吞沒了魅魔領主。

驅逐法器。

韋爾伯特的藏書中有白堊學院的傳承,古代法師塔的發掘帶來了珍貴的材料,大法師塔內的研究者們齊心改良,到最後,以高階黑袍法師、深淵信徒的後裔、深淵研究者韋爾伯特為原料,他們創造了新的禁術。

老法師的學生們正飛快地抄寫著筆記,韋爾伯特的魔法筆記本能在書寫時將字跡映在成對的筆記本上,儘管只能停留幾分鐘,需要重新謄抄一次。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將面對魅魔領主的體驗記載下來。被製作成法器的存在能感知到魅惑術,又不被它影響,對最強魅惑術的解構是多麼珍貴的資料啊。韋爾伯特的人生,直到最後一秒,都奉獻給了知識與魔法,正如他曾對學生們說的一樣,死得其所,無需悲傷。

魅魔領主特里安利雅消失了,它被重創後驅逐回了深淵,數百年內都別想回來——在現在的埃瑞安,這意味著永不復還。

被引入主物質位面的綺夢失去了它的支點,如同抽掉頂樑柱的房間,成群的夢魘也別想支撐住它。粉紅色的夢摔碎在地,夢中人驀然驚醒。夢魘依然會帶來一定威脅,但這些失去了舞臺的小丑,不負最弱高等惡魔之名。

「一個。」塔砂說。

她的身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翅膀收起,後背下壓,險而又險地躲過了一道銳利的風。她像貓一般輕盈地落地,隨即彈跳而起,展翅,一飛沖天。在塔砂身後,肉眼難以捕捉的波光一閃,一大片土地化為粉糜。

鐮刀,一把刀刃比塔砂本大許多的鐮刀,幾乎看不出是什麼質地。它透亮,透明,彷彿湖面粼粼的波光。手持鐮刀的巨大生物再一次揮舞兵器,對一個大個子而言,這傢伙快得不可思議。那鐮刀對著塔砂銜尾而去,在半空中忽地偏了一偏,刀背像被石子打中,從塔砂身側滑開。

「一個。」維克多說,裝模作樣地甩了甩拳頭,「這麼點功夫,第一個過去的特里安利雅就被遣返了。唉,老朋友,你們怎麼這麼想不開,把第一個名額給它呢?」

攻擊者停了一停,在急速攻擊下難以看清的鐮刀與它本身終於清晰地顯露出來。那是一隻巨大的骨架,鐮刀就長在它身上。當它不動的時候,透明的身軀緩緩變得蒼白,如同琉璃蒙上了白霧。

收割者領主,「蒼白的安蒙」。

十分鐘前,他們來到深淵。五分鐘前,他們在深淵撞上了第一個惡魔領主。敘舊與狠話用去了一分鐘,試水性質的你來我往進行了四分鐘,到如今,他們為那一邊的戰場暫停片刻。

惡魔領主不可能一起過去,或者一個接一個過去,每兩個領主之間都有固定的最小時間間隔。在遣返回魅魔領主特里安利雅之後,主物質位面暫時能安全一會兒。

「那麼,」塔砂說,「我們這邊也別再浪費時間了,正式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