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深淵的造物一片混亂,各自為戰,在第一天的防禦當中,塔砂已經能充分感覺到了。

沒有任何指揮官,驅動這些深淵惡魔的只是本能:深淵意志投射出來的殺戮和吞噬本能,還有它們各自對強弱對比的本能。天空中的通道不會送出一支搭配合理的軍隊,第一批火焰蠑螈摔死在地上,接下來第二第三第四……一直到最後的火焰蠑螈,還是一路送菜,無人協調。大部分深淵兵種都亂七八糟地混搭著出來,之所以會產生一波一波的同樣種類湧現,只是因為那條通道的限制而已。

如維克多所說,深淵軍隊的唯一戰略是「你能擠過來就抓緊擠過來」。

深淵與主物質位面之間的通道緩慢地開啟,開始能鑽進來的只有小惡魔與鬼火,於是第一批自然就只有它們兩種。熔岩巨獸的爆炸讓通道被擴張,更高階一些的魔物能夠過來,那麼當大型小惡魔、妖靈之類的稍高等兵種爭先恐後擠過來的時候,過來的小惡魔與鬼火自然就會減少,因為通道的吞吐量是有限的。

類似於通過沙漏最狹小的部分,當沉重的鐵球開始往裡擠,能通過的沙子就會從原來那麼多變得很少——但不會完全消失,畢竟鐵球與鐵球之間還有縫隙。

生物本能讓低階魔物聚集在一起,進行初級合作,就像以公司為單位擠火車,暫時一個公司佔優勢,那麼這一波就會全是那個公司的人。這就是大量相同種類的魔物一起出現的原因,基本上也是唯一的原因。

「不可能襲擊對方,強行犧牲某一方來擴大通道嗎?」塔砂問。

「有可能啊,所以所有大惡魔都這麼想。」維克多一攤手,「大家都有防備,要犧牲某一方花費的成本就會變得很高,結果毫無影響。」

「也就是說,對於現在的深淵領主們來說,‘提前開啟通道’已經比‘付出高昂的代價’更重要了。」塔砂說。

「沒錯。」維克多點了點頭,笑了起來,「深淵放棄了最常見的拉鋸戰,它們恐怕比我們更加消耗不起。」

這真是意外之喜。

深淵與主物質位面隔絕了數百年,惡魔不知道人間的狀況,人間住民也對這幾百年間的深淵一無所知。從深淵叛徒維克多這裡得到的資訊不容樂觀,埃瑞安這幾百年的內耗讓人擔憂,可要考慮到同等的衰落一樣出現在深淵這一點……

主物質位面的內耗之嚴重讓人痛心,深淵的背叛與內戰則古來如此,無休無止;主物質位面遭受了魔力衰落,可作為「主物質位面」,人間是絕對無法逃脫世界樹「樹枝」的那一方,也是得到「樹枝」營養供給的主要物件。

這場戰爭,或許會比他們預計的時間結束得更快。

並不是說它會變得很簡單。

深淵也到了生死存亡一線間的時候,惡魔本來就瘋狂,一旦狗急跳牆,真難以想象它們會做出什麼事來。這種情況下的惡魔註定會拼經全力,這場戰爭進展得越快,他們距離最大挑戰的時間也越短。這恐怕會是慘烈的一戰。

「走一步看一步吧。」塔砂低語道,目光投向遠方。

「有一兩天休息時間」的訊息迅速地傳播開來,每個人都抓緊利用起這個中場。初戰的結果已經通過報紙和廣播傳向了整個埃瑞安,所有人都在討論著一樣的事情,安然無恙計程車兵們通起電話,告訴遠方的家人,自己還好好活著。

醫療室再度爆滿,趁著中場休息,所有傷員都在這裡過了一遭,無論傷勢是輕是重。只受了一點傷計程車兵雖然會抱怨,但也很配合,所有人都希望在下一戰之前恢復狀態,儘早回到戰場。

一名戰士被角魔的鐵鏈洞穿了腹部,那佈滿尖刺的骯髒武器在他內臟中留下了一堆鐵鏽,感染的危險比失血還大。撒羅的聖子在他床頭祈禱,溫潤的光流入戰士的腹腔,所有難以挑出的鐵鏽全都蒸發了,像陽光下的雪。撒羅的神術針對著惡魔,但凡被惡魔之力汙染的東西,全都能被撒羅神術淨化。牧師們在病房中穿行,過去的屠龍之技終於能派上最大的用場。

獸人儘可能交給德魯伊,自然屬性的藥劑對他們來說有著相當好的效果。有幾個獸人戰士在激戰中出現了返祖現象,不得不找特殊醫生——他們的身體結構變得跟人類不太一樣,體溫都要高几度。這種突然變化既讓醫生犯愁,也格外歡迎,所有側重於獸人科的醫生都擠到了特殊病房,把那幾個病號團團圍住,雙目炯炯有神,看得他們都有點發毛。

「醫生,俺只是扭到了腳,不用住院吧……」一名彪形大漢縮著脖子說,神色還算鎮定,圓耳朵抖個不停。

「先生,你們幾位雖然現在是特例,可是在今後的激戰中,一定會有更多同胞出現這樣的現象。」獸人科的主任肅容道,「現在是寶貴的空閒時間,對你們病情的觀察,可能在未來救下許多人的命。」

大漢為這番話動容,忍不住抓著醫生的手晃了又晃,主任醫師修長的手在他砂鍋大的巴掌裡顯得像個小女孩似的。他虎目含淚,聲如洪鐘道:「謝謝醫生!俺住院!」

「好!」主任迅速地點頭,抽手,興奮地說:「來,上麻醉!」

「等等,等等,為什麼要麻醉?!」

那位戰士的慘叫,消失在了病房盡頭。

比起那些動刀子的外科醫生來,提供藥物治療的梅薇斯與她的學徒要受歡迎得多。佩戴綠葉徽章的藥劑師走進哪裡,哪裡的人們便用力抬起頭,下意識開始吞口水。他們戲稱這不是接受治療,而是開小灶加餐。戰時階段,半精靈已經離開食堂許久,她滿腔的料理熱情,都用在了製藥上。

藥劑的芬芳十里飄香,同一種藥居然還能做出不同口感來,還好小孩子與匠矮人不上戰場,不然護士們都來不及阻止病人互相交換品嚐。

塔砂千載難逢地可以去幫個忙,【再加一勺糖】技能強力到能讓普通人噴血而亡,但當初的技能說明裡都說了,龍可以吃嘛。她把湯灌進飛龍嘴裡,飛龍扭動著脖頸,身上被妖靈法術汙染的地方緩緩恢復原狀。這樣挺好,食材的消耗可比重新造一條龍要小得多。

塔砂下廚的時候,維克多好奇地在旁邊轉來轉去。惡魔的身體強度和龍差不多,他看了看活蹦亂跳的飛龍,自己也拿勺子嚐了一口湯,然後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了十分鐘。

「感覺如何?」塔砂幹完正事再去問他。

「非常美味。」維克多緩緩露出一個難言的笑容,「不過我的胃剛剛燒穿了。」

「……」

所以說飛龍扭來扭去,不是因為驅逐汙染的緣故嗎……

「現在,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吃過你做的菜的人了。」維克多驕傲地宣佈。

「你是人嗎?」塔砂拆臺。

「好嘛,那我是這個世界傷唯一吃過你做的菜的活物。」維克多說。

「飛龍也吃過。」塔砂用湯勺指了指旁邊蔫搭搭的飛龍。

「不管,它們能跟我比嗎!」維克多氣道,「我們都吃過,但難道你會把我跟這些沒腦子的偽龍相提並論?」

「不會啊。」塔砂說,「不用吃那種東西,也沒有誰能與你相提並論。」

維克多嘿嘿地笑了起來,響亮地親了她一口。

地上的戰場,燈光亮了起來。

遠方的城市中燈火輝煌,這一夜有許多人在疲憊中安然入睡,也有很多人因為興奮或憂慮徹夜未眠。名為小夜燈的藤蔓纏繞在戰場附近的植物上,生長在戰場的地面上,這種被德魯伊改良最佳化過的植物抗火、抗踩、好養活,白天不會亮,晚上則發出淡淡的微光,足以照亮戰場。如果需要夜戰,在夜視護目鏡不夠用的時候,這東西能發揮很大的用處。

獨角獸在戰場上徘徊,它們潔白的軀體宛如月光。既被獨角獸選擇又覺醒御獸者職業的人畢竟少而又少,難以成軍,索性還是用在非戰鬥用途上為好。

獨角獸沒有主人,只有夥伴,它們的夥伴拜託了,它們便來了。這美麗高貴的生物走過戰場,被惡魔屍體、血液和法術汙染的大地便升騰起黑霧。獨角獸的角亮起點點星光,它們漫步過的地方,怨氣與濁氣無法殘留下去,深淵帶來的疫病,無法感染這個位面。

今晚的月色皎潔,明天會是晴朗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