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怨憤與愧疚終將逝去,那些哭泣後站起來的人們,對人生問心無愧,乃至心懷感激。

第二天,昆蒂娜與路德維希祭拜了瓦爾克。這一天並非什麼節日,但瓦爾克的墓碑邊也放著幾支新鮮的花朵。稍晚些時候,他們去參觀了夜幕防線紀念公園。當初讓瓦爾克喪命的那些畫,還有不少被燒燬後修復和重新繪製的野性呼喚系列畫作,也被陳列在紀念公園當中。

那些二十年前的作品與近年來紀念夜幕防線拆除的新作品擺放在一起,冷不丁讓路德維希想到了瓦爾克的墓。在先人的墓穴旁邊,新生的花草鬱鬱蔥蔥。

路德維希能衣錦還鄉,足以說明獸人與帝國的磨合已經日漸進入了平緩階段。深淵將至的壓力加快了磨合速度,縱然還是有許多獸人與人類之間揹著難以和解的仇恨,雙方至少能暫時容忍對方,在即將到來的大戰前暫時攜手合作。

獸人解放軍引以為傲的游擊隊保留下來,這支機動性很高的隊伍依然單獨成軍,能在山地、森林等地方發揮不小作用。而以塔斯馬林的軍隊做橋樑,獸人中一些職業者也被挑選出來,編入了新的聯軍之中。

像瑪麗昂這樣返祖後能依靠血脈作戰的獸人畢竟是少數,大部分帶著少量非人特徵的成員都混血混得亂七八糟,不考慮社會文化認同之類的因素,其實和埃瑞安的普通人差不多。他們依靠長期的訓練作戰,傑出者也進階成了職業者,這些獸人在戰略上的作用,比起「獸人」的屬性,顯然是身為「職業者」的部分更重要。

比方說,獸人薩滿的治癒能力與牧師相近,鼓舞與巫毒能力則可以讓他們暫且充當法師的角色。獸人弓箭手的攻擊距離比獸人戰士遠,在大型戰役之中,顯然應當與其他弓箭手站在一起才能發揮最大的效力。

塔斯馬林州的軍隊已經做出了混合軍隊的範例,當初留在塔斯馬林的獸人基本融入了普通軍隊當中,除了「不要給你的羊人士兵發肉餡餅當口糧」之類的小問題外,並沒有多少問題。有著山獅獸人血脈的雅各是一支遊俠大隊的隊長,人們不叫他山獅雅各,叫他遊俠雅各。

整理過的混合聯軍會帶來更高的效率——只要配合默契,別互相扯後腿。拆隊再重編的過程頗為艱難,種族的問題能讓每一個長官頭大。

解決對策是:高強度的訓練,還有一大堆軍事演習。

身體累到一回去就趴下,想打架鬥毆也打不起來;腦子累到一片空白,絕對沒空整天想著愛恨情仇。上頭提供最營養均衡的食物,準備最健康合理的安排與便捷的生活設施,聯軍士兵們如同被放在同一只大鍋裡燉,天天忙如滾輪上的倉鼠。人人都練就了一閉眼就入睡的本事,忙著補覺,「室友是曾經的敵人」這種細節,暫時也無從在意了。

至於軍事演習,嗯,這回可是正兒八經的軍事演習,不是對誰遊行示威。

塔斯馬林、帝國與獸人聯合舉辦、聲勢相當浩大的軍事演習有很多場,塔砂放一群偽·小惡魔出來作亂的場次更多。這些配合的敵人在各大屯兵處與人類聚集地附近出現,鍛鍊了聯軍的配合戰鬥能力,歷練了城市管理層的疏散逃生能力,還測試了廣大群眾對深淵知識的瞭解,磨練了人們面對深淵魔物時的膽魄,實乃一舉多得,堪稱最物美價廉、愛崗敬業的陪練人員。

這些紅皮的「深淵先頭部隊」的出現,與高強度訓練配合,有效地緩和了種族的矛盾。倘若彼此因為同一套訓練累趴在地過,在面對敵人時掩護過對方的後背過,在危險中一起摸爬滾打、奮勇戰鬥過,患難與共過的戰友很難繼續對彼此恨之入骨。不少人驚訝地發現看不順眼的人也有可靠可敬之處,尖銳的排擠多多少少變成了良性競爭,並肩作戰最能促進友誼,向來如此。

「所以說,深淵從來就是主物質位面的和平大使嘛。」維克多笑嘻嘻地說,不好說是在嘲諷地上生物還是自己黑自己,「在減少人間內部戰爭這事兒上,天使的感化都比不上魔災的爆發好用。」

這些戰鬥與演習當然不止推動了種族問題的緩和,整個埃瑞安的戰鬥力,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未來的戰爭。

新生的獅鷲已經長成,這種半魔法、半自然的成長期非常短暫,一歲大的獅鷲已經可以揹著人作戰。那些痴心的獅鷲粉絲陸續得到了獅鷲的認可,成為了獅鷲騎手,人數足以湊成一支小規模軍隊。帝國人心中象徵著古老黃金時代的獅鷲兵團,終於重現於世間。

龍騎兵與獅鷲騎手的訓練有著許多可以互相參考的地方,雙方作為埃瑞安空軍的中堅力量,與大型的飛艇和小型的機械鳥/無人機一起,承包了整片天空。人們已經習慣了不為頭頂上飛過去的黑影大驚小怪,小孩子們還會玩「猜猜飛過去的黑影是什麼」遊戲。

不過會激動到追逐空中黑影的人已經很少了,一方面,野生的獅鷲是猛禽,野外遇到務必注意安全,不要挑釁;另一方面,不像塔砂製造出來的魔法偽龍,獅鷲可是活生生的生物,它們可是需要正常吃喝拉撒的……想象一下天降鳥糞落頭上的感覺,再把那個「鳥」的體型縮放到獅子那麼大看看。

獅鷲兵團的固定工資中會自動扣除一筆費用,用於賠償被獅鷲撒歡毀掉或者吃掉的公物和私產、清理獅鷲某些影響市容行為的遺留物。英勇無畏的獅鷲騎手們,痛並快樂著,今天也要為自己的帥氣自豪。

同為空軍的龍騎兵與獅鷲騎手們關係不錯,不過因為坐騎關係不佳,兩者不能同時上場。巨龍的龍威足以讓獅鷲驚慌失措,而要是遇到了偽龍,獅鷲又像遇到了競爭對手,想把大小相似的另一種飛行員從天空中撓下去。比起空軍需要打個前後差的配合來,陸軍的配合就要密切多了。

遊俠與山林裡土生土長獸人游擊隊擅長野戰,德魯伊不僅能放大他們的優勢,有時還能讓他們的優勢場地擴大。各類戰士與弓箭手的陣型組合看上去有點像地球的冷兵器時代,但因為職業者擁有的非凡力量,實際效果會比真正的冷兵器時代強效得多。前排職業者身後,牧師與白袍法師能提供戰場支援。另一些近戰職業者保護著後排的施法者們,一些從古代法師塔中受益匪淺的黑袍法師,有望在今後成為強效炮臺。

職業者之外,有著數量更大的普通人,他們也不是戰場的炮灰。魔導武器武裝著他們,讓血肉之軀一樣掌握強大的力量。

在帝國的新魔力核心建成之後,魔導武器終於能夠普及到軍隊的基層。工廠晝夜不停地生產著武器,工匠與技師的合作成功復原出了非戰鬥用魔像,這些能精密運作的鋼鐵工人任勞任怨,能不食不飲,成功將大量人力從重複勞動中解放出來,效率豈止翻了一倍。

地下城的建築也幫上了大忙,那些特殊建築只要有場地就可以擴建——目前的埃瑞安沒人會阻止塔砂擴建地下,想造多大、多少間房間都沒有問題。廚房繼續不科學地將魔力轉化為食物,源源不斷地增加著軍需儲備;藥園中的各種沒藥長勢良好,梅薇斯、德魯伊與女巫們在藥房中準備著大量戰時需要的藥劑;不科學的鍛造室和工坊開足馬力,各種新式武器與原型機的研發都在這裡進行;訓練場有著會自己補充的訓練道具,如今已經惠及整個埃瑞安的軍隊。

塔砂的地下城,像連鎖店一樣開滿了埃瑞安大部分練兵場之下。

地下與地上,兩邊都在為備戰全力運轉。

史萊姆製造的魔石與魔力核心提供的魔力流好似血管中的血液,讓龐大的埃瑞安活動起來。發展的速度快如騰飛,恐怕也只有這樣充斥著魔法的奇幻世界可以做到。有時塔砂看著魔力在各種魔導器中運轉,恍然間看到了一個另類的電氣時代。

黑袍法師與德魯伊關於「農藥與環保」之類的爭論這些年來一直斷斷續續地進行,沒再大吵一架,但從來不停。爭論之外還有合作,如今兩者基本達到了平衡,可降解的材料、容易分解的農藥與德魯伊的生物配置嫁接相互合作,埃瑞安如今的畝產量已經相當驚人。

農業方面的研究者一直致力於用最少的地、最高的效率、最少的人手養活最多的人口,在整個埃瑞安合作起來之後,充足的資源和宏觀調控帶來了巨大的成果。匠矮人工匠和帝國魔導技師的幫助之下,農業居然突飛猛進地有了半機械化的雛形。

「怎麼了?」維克多說,「有什麼東西不對嗎?」

維克多先生正隨執政官女士出席一次農業演示活動,說這話時他挽著塔砂的胳膊,明明能在連結裡交談,非要湊到她旁邊咬耳朵,激得一大片記者猛按快門。前-大惡魔見多識廣,方才演示過的最新魔導科技也只讓他感興趣地挑了挑眉毛,顯然覺得塔砂不同尋常的表情跟有意思。

塔砂動了動嘴巴,實在不知該如何跟他解釋,自己在埃瑞安看到飛機撒農藥與疑似拖拉機的魔導機械時候,是怎樣一個複雜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