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界人士全力籌備著即將到來的戰事,但這不意味著所有娛樂都被完全中止。
有深淵研究者的努力加上塔砂與維克多的感應,深淵通道正式開啟的日子已經可以被預測,這預測相當可信,誤差最大也不會超過兩個月。到了距離那個日期還有大半年的時候,能趕工的準備基本已經告一段落,要進入下一輪大動作又絕對沒有時間,剩下的部分只需按部就班就好。這種情況下的埃瑞安居民,就像距離高考和假期還有沒多久的學生,不約而同地躁動起來。
埃瑞安就在此時舉辦了全國性的慶典。
二十年之前,加強版本血統探測器在塔斯馬林州完工,一片紅雲在天空中擴散,一陣「紅雨」席捲了整個埃瑞安。紅光墜落到幾乎每個人頭上,早已看不出痕跡的異族血統在許許多多人頭頂浮現,許多一直以普通帝國公民身份自居的人們,活到這麼大頭一次知道自己還有著非人類的血統。那是震動了整個帝國的一天,是震動了所有還留在主物質位面的智慧生物的一天。
於是以此為主題的節日,也囊括了所有人。
紅雨之日的存在已經被編入瞭如今的教科書中,在未來的歷史書與閒人口中,它定將有更多長而複雜的褒貶——不過對目前的埃瑞安來說,紅雨之日最恰當的部分,在於它恰到好處的日期。往前推有時間讓人期待和準備,往後推又足以讓慶祝過的人們重回正軌,紅雨之日發生的這一天,正是進行一場狂歡的好時節。
紅雨之日過去的第二十年,每一年的這一天正式被設為了「紅雨節」。
為了讓人們記住對異族沒來由的仇視是多麼可笑,為了紀念過去人間各族的偉大聯合、愛與友誼,為了慶祝曾經硝煙味十足的埃瑞安走向和平……等等等等,設立節日的理由冠冕堂皇,十分合理。更重要的是,誰不喜歡過節呢?
難以避免的緊張與懈怠之情在籌備開始時一掃而空,像一陣清風吹開凝滯的空氣。無論是帝國、塔斯馬林還是獸人,都慷慨地為此劃出了長達一週的休假時間,給人們足夠的空閒參加這頭一次出現的慶典。官方組織了形形色色的節目,每天都有看點,各地都有樂趣。各大媒體隔三差五抖出籌備中的新花樣,各式各樣的宣傳引人入勝,如同一本嚮導手冊,引誘著所有人加入這一場新鮮的節慶。
人們也的確加入了進來。
第一個紅雨節之前幾天,整個埃瑞安已經浸泡在了節日的氣氛之中,其熱烈程度堪比西方的聖誕節,東方的春節。節日頭兩天是自由時間,這沒有前例的節日還沒發展出什麼傳統民俗來,而紅雨本身又象徵著多樣種族與多種文明,於是第一屆紅雨節變成了一個神奇的大雜燴,各式各樣的人們,把各自節日裡最讓人高興的部分都拿了出來,堆積在這裡。
亞馬遜人背上弓箭,成群結隊地進入森林,追獵著森林裡的鹿群。傳統的尋鹿活動在新年舉行,亞馬遜人以找到鹿群為幸運,並不大肆狩獵,畢竟冬天對什麼生物來說都不容易。但現在是初秋,安加索森林的鹿群膘肥體壯,正到了狩獵季節——為了生態考慮,也為了各大自然屬性種族、職業的發展,不少地區劃分開了休獵期與狩獵季。在狩獵季節抗回一群肥美的獵物,烹飪並分享烤肉,最為森林緊張的德魯伊都不會為此抱怨。
德魯伊的慶祝方式,著實讓這些自然修行者苦惱了不少時間。他們對一年四季都滿懷愛意,無論是萬物生髮的春天,還是大地沉寂的冬天,自然之美存在於每時每刻,並沒有特別值得紀念的節日。過去的大德魯伊與自然一體,用身體與靈魂感知節氣變遷,甚至對日期漠不關心,要讓他們留下什麼傳統節日有些強人所難。歷數德魯伊的大日子,一時間好像只有學徒得到自然之心承認的考核日。
德魯伊學徒在考核日的這一天聽取渡鴉或橡樹的謎語,他們會完成各種挑戰,最後尋求自然之心的承認……只是節日要拿來準備儀式未免太過悲慘。德魯伊們商量了個把月,終於決定將考核獎勵先拿出來。
紅雨節這一天,德魯伊導師們會給學徒分發特別的種子,這些高階樹語者催化出的種子得到了自然之心的認可,只要將它們壓在舌頭底下,學徒也能聽清楚樹與鳥的語言。學徒們為此興奮不已,就像天生的近視眼突然戴上了眼鏡,整個世界都變得無比清晰。藉著這樣的助力,他們能看到未來的方向,即便這種子不到一天就會失效,他們也對此視若珍寶。
匠矮人們可不用為如何過節煩惱,他們的節日永遠有著某些不可或缺的環節,相當好預料。工匠們會在節日到來前加工加點,打造出送給自己或親朋好友的禮物。這事兒必須在節日開始前完成,不是因為節日開始就需要放假——隨性的匠矮人倒對鍛造工作情有獨鍾,並不以此為苦——而是因為節日一定要喝酒,喝酒就要喝到飽,喝到飽後再接近火爐就頗為危險。哪怕不敲到胳膊腿,被爐火燒掉了鬍子也不好啊。
紅雨節前,鍛造室與工坊叮叮噹噹亂響,奮戰的工匠們徹夜未眠;紅雨節到來的第一個小時,這些工作場所便再也見不到一個勞動的人。異族的工匠一樣會被矮個子同事們拉去他們的酒宴,看著他們在各種酒罈之間手舞足蹈,不分男女老少。匠矮人的酒文化源遠流長,這裡既有最辛辣的烈酒,也有連小孩子都能喝上幾杯的果酒,最不能喝的人也不用擔心勉強。說來好笑,大部分匠矮人的酒量其實都不怎麼樣。他們的酒宴來勢洶洶,去勢也洶洶,歡騰的小個子鬧不了多久,很快就會躺平在桌上或地上。
大部分節日參與者熱愛的交換禮物環節,對於盜賊行會的人來說,體現方式則截然不同。許多遊蕩者們鍛鍊技藝的方式都不太見得了光,過節也不可能親親熱熱湊在一起,以免出現什麼糟糕的意外。比方說,一群刺客碰頭後發現互相之間有著巨大的工作衝突啦,一群賊聚餐時隔壁桌不幸坐著一樣放假聚餐的聖騎士云云。
盜賊行會舉辦的節日活動比較奇葩,珍貴的禮物被放在各大據點的安全屋中,屋子裡準備了各種機關,還有本事不弱的看守。有興趣前來過節的成員大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無論你是偷也好,搶也好,偽裝成看守潛入也好,欺騙看守也好……只要能平安進出,那麼房間裡的任何東西,你都能隨便拿走一樣。
這是個愉快的節日活動,參與者不能傷害看守,儘管傷害看守的難度其實比拿禮物(或者說戰利品)大得多。看守也是盜賊公會的成員,挑戰者要學藝不精抓了個正著,那麼按照規則,他們就會被搜刮走一樣身上的戰利品——不知該不該說出乎意料,看守們最喜歡的戰利品不是金錢或武器,而是失敗者的褲衩,這些無聊人士的行為和安全屋內的機關一樣充滿了惡趣味。
守衛不會傷害挑戰者,房間裡的機關亦然,它們只會帶來揮之不去的臭味,一兩天內洗不掉的顏料,某些能讓人接下來一段時間過得雞飛狗跳的不明藥劑(疑似是實驗室失敗品或女巫的正式商品),諸如此類,十分溫柔。
促成盜賊行會成立的「沒頭斯派克」已經退休了,這位曾經的瘸腿街扛把子,完全沒想過自己居然有平安退位的一天。如今鑲嵌好幾顆金牙的「缺牙拉里」,因為腦子始終不適合勾心鬥角,在這些年中也成功金盆洗手,沒在幫派裡升職也沒在保鏢公司掌權,但日子過得相當平安美滿,最近快要長出肚腩。
人們說起拉里,會首先想起他的妻子米歇爾,那位東南商會的會長。米歇爾的直轄下屬都知道,會長和會長先生出了名的恩愛,隔三差五舉辦婚禮(並收取份子錢),每年都要丟下一雙兒女出去度蜜月。
話說回來,儘管米歇爾愛慕虛榮、貪財且有著這樣那樣讓人無語的毛病,她作為商會會長的才能與職業素質簡直無法挑剔。人們還在為紅雨節的假期心懷憧憬的時候,她已經迅速地抓到了這事兒上的商機。除了四處贊助節日活動並獲得冠名廣告權外,東南商會自己便一手打造了一類節日風俗。
商會贊助的研究者考據出了過去侏儒的節日活動,那些愛財且生財有道的種族大多信仰財富之神,一年有六七個關於財富的節日。各種報道在稿費的推動下新鮮出爐,《侏儒們如何度過財富節》《aa/bb/cc群體的傳統風俗(這些來自天南海北的慶典用具,如今東南商城全部有售哦!)》《一年一度盛大節日,為什麼不對家人和自己好一點?》……一系列報道看得人眼花繚亂,底下的主題就只有一個。
買啊,買買買啊!
從直白的購物宣傳到溫情脈脈的循循勸誘,從包著新聞皮的廣告到看似一本正經實則夾帶私貨的科普(「你知道嗎,千金散盡還復來,在適當的時候掏空口袋是財富積累的重要環節,侏儒們的富有充分證明了這點。」),東南商會打著「復興失落的侏儒財富節以配合紅雨節相容幷蓄的中心思想」的大旗,掛羊頭賣狗肉地開始進行大幅度促銷,將往日堆積的貨物一下子賣出了一大堆,而成功購買到的客人還覺得自己佔了好大的便宜。東南商會的商人們為蹭蹭上漲的收入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個加班加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