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別擔心,會被白塔拆開的法師塔必定已經失去主人許久,有主人的法師塔不會被捕獲。」格洛瑞亞寬慰道。

「而且古代法術中的黑白魔法混雜,擁有流體守衛的塔主也不見得是多兇殘邪惡的法師。」布魯諾補充道,「就算真的遇上了那種用詛咒警告的危險法師,我們按照警告內容迅速離開,也不會啟用詛咒。」

你們這樣說,我覺得更擔心了啊。塔砂心中暗道,想起了現在睡在魔池裡那個烏鴉嘴的解說員。

「哈哈哈哈哈哈是他!居然真的是他!」黑袍法師突然激動地大笑起來,「屠龍者,光明之敵,邪靈之主,漆黑流星雷歇爾!八百年前的傳奇法師雷歇爾·克里夫,他們居然找到了他的法師塔!我們居然找到了他的法師塔!」

不妙,塔砂想,這塔主怎麼聽都不是善茬。

傳奇法師的稱號,可不像惡魔領主一樣隨便亂叫。

屠龍者,殺死三條以上的純血成年巨龍的人。對手是亞種龍不行,幼年龍也不行,而成功斬殺一兩條龍的人被稱為屠龍勇者,唯有等你的戰績上升到了三條,世人才會認為你所憑藉的不是一時之勇。屠龍者的名號能讓年輕的龍退避三尺,能讓年長的龍與之平輩相交。

光明之敵,曾招惹過鼎盛時期的撒羅神教還能全身而退的存在。這種稱號的擁有者必定造成了巨大的損傷,並且沒有為此付出什麼代價,這樣才能在事後被撒羅祭司們咬牙切齒地咒罵,而不是狼狽逃竄,籍籍無名。

邪靈之主,與深淵生物有諸多交易並得到了好處的人。大部分與惡魔的交易都沒有好結果,那些非常罕見的、從惡魔交易中真正得到巨大好處的人被世人厭惡,也被不少人羨慕與敬佩。他們與深淵關係密切,人們卻稱之為邪靈之主而非深淵崇拜者,因為這些人不崇拜深淵,他們利用它。

「漆黑流星是什麼?」塔砂問,希望那別跟星界有關。

「大法師雷歇爾在不到一百年的時間裡進階傳奇,獲得了上述稱號,擊敗了進階傳奇許久的其他古代法師。」米蘭達的聲音因為興奮而發抖,如同追星族談起偶像,「他是施法魔像的改良者,諸多跨時代法術的發明者——這還是在他無意於發表研究成果的情況下,他真正的成就肯定比記錄中更高。雷歇爾大師的崛起是一個傳奇。」

「就像他的衰亡一樣。」布魯諾拆臺道,「雷歇爾的活躍時間只有不到百年,他在諸多關注中突然失蹤,此後許多勢力的尋找與接下來數百年間被陸續發掘的遺物,足以說明他並非自行銷聲匿跡。」

「和那些因為與星界沾邊而在記載中‘失蹤’的法師不一樣,他是真消失了,如同許多死在無人所知之處的古代法師。」格洛瑞亞補充道。

「流星一樣短暫而傳奇的一生,好過許許多多無能而長壽的老不死法師!」米蘭達怒視著他們,也等於預設了他們所說的內容。

那位大法師的崛起與消失都迅速如流星,但他的存在劃破了夜空,歷經近千年的動盪還留下了傳說,還真是充滿了傳奇色彩。

知名度如此高的塔主,站在門口有這麼多人解說,怎麼想都非常不吉利。如果這是個遊戲副本,關底大魔王就是這一位了吧,塔砂無奈地想,有了這麼多的鋪墊,即使到了塔頂我們得和失蹤的塔主本人作戰,我都不會感覺特別奇怪。

但與此同時,也有一個好訊息。

塔砂向真知之館詢問的是「如何喚醒維克多」,真知之館會給出答案提示,而非化身許願池直接解決問題。也就是說,在來這裡之前,她也做過了這裡只有藥方沒有藥材的心理準備。如今塔主人的拉風稱號全部揭曉,一個拳打巨龍、腳踢撒羅神教還和深淵不清不楚的強者,一個精於搜刮和儲存施法材料的法師,一個突然失蹤以至於留下許多沒使用過的遺產的傳奇人物,再加上白塔的拆遷工作只進行一半,以及該地區的魔力環境一直儲存完好……

這說明什麼?

危險,還有同等的機遇。

塔砂很有可能直接找到點什麼東西,一鼓作氣把維克多弄醒。

「‘塔言’是什麼?」魯道夫插到黑袍白袍中間,打圓場道,「那位大法師詛咒擅入者了嗎?」

「‘塔言’是,」米蘭達頓了頓,神色也凝重起來,「‘凡入我塔者,盡為我所有’。」

所有人安靜了一小會兒。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還是‘拿我東西沒有好下場’之類的詛咒親切一點。」魯道夫抱怨道。

「古代法師也會在法師塔裡養學徒吧?」格洛瑞亞推測道,「或許他們只是育兒方式比較兇殘一點,用來警告學徒不要背叛之類的。」

「許多古代法師的畢業禮是殺掉老師。」米蘭達補充道,「或者被殺掉——那就是肄業,所以古代法師才比現代法師強大、優秀許多。」

黑袍法師說這話的口吻還頗為嚮往,她回頭恨鐵不成鋼地掃了一眼,她的學徒們齊齊打了個哆嗦。

「請別這麼做,那是違法的。」塔斯馬林的執政官只好開口道。

「我有個不太好的預感。」布魯諾嘆了口氣。

這位白袍法師本來就眉尾下垂,不說話也有幾分憂鬱,從進入白塔遺址以來老是皺眉嘆氣,看上去更像箇中年失業的苦命學者。他皺著一對八字眉,從旁邊沒亮的燈籠藤上揪下幾個果實,往大洞中扔了下去。

那些果實沒有落地,它們消失了。

黑黢黢的大洞之下,他們剛才走過的地下水道清晰可見。古代法師塔的領域之外,利安德爾燈籠藤安然照亮了藤蔓梯和地下水道。水流在解除了範圍分水術的地下水道中流淌,或許還有老鼠與水蛭在裡面跑來跑去。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投進下方的果實,還沒離開那個連線法師塔與地下水道的大洞,便憑空失去了蹤影。

有人解下衣帶掛下洞去,衣帶在洞口的橫截面上消失。那士兵抽回衣帶,消失的部分沒有回來,半截衣帶上有個平滑的切口,另一半不見蹤跡。

「單行通道。」布魯諾嘆息道。

這一塊區域的魔力環境從未消失,法師塔的威能有一部分依舊儲存至今。隱藏在防護符文中那句比起箴言更像宣言的語句,實打實並非空頭警告。

萬幸,剛才的鼓舞術還在有效時間內,護衛兵與學徒們都情緒穩定。

「有辦法讓這種效果中止嗎?」塔砂問。

所有法師都搖頭。

「留在這裡沒用,往裡面走。」米蘭達說。

「你發現了什麼嗎?」格洛瑞亞滿懷希望地問。

「沒有。」米蘭達乾脆地說,「可是這裡沒別的東西好看了,留在這裡幹嘛?」

這位黑袍法師顯然已經進入了「老孃這輩子值了」的狀態,而且她說得也很有道理。

「往上走吧。」塔砂拍板道,「說不定這裡還有其他通往外界的通道。」

「機率很小。」布魯諾說,「我們進來的這個洞不是法師塔原有的通道,這裡都只能進不能出,很可能說明整座塔都被這種單向效果覆蓋,即使找到其他出口——假設我們能平安穿越整個沒被拆封過的、佈滿了流體守衛等級的魔法生物與魔像的古代法師塔——也和這裡一樣出不去。」

「你就不能說點好的嗎?」格洛瑞亞哀嘆,「拜託有點生活希望!想想你的親人學徒、你的研究專案、你種的花花草草和寵物?」

「我剛完成了上一個研究專案。」布魯諾愁苦地說,「我還沒結婚,全家就我一個人,我的學徒也在這裡,我沒養花和寵物。」

格洛瑞亞頓了一下,語調又歡快了起來:「那不是正好?就算死在這裡也死而無憾了啊!」

「謝謝你們記得在‘安塔恩會議桌’裡說。」魯道夫哭笑不得地說,「為我們整一隊計程車氣做出了巨大貢獻。」

你們是來說相聲的嗎,塔砂想。

「可能不用死。」

沉默許久的多洛莉絲突然開口,她的手指向前方,殭屍燈架向前走了幾步,點亮了數米外的空地。

在那裡,躺著一個七零八落的魔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