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靈對所有受歡迎的客人熱情,它會在塔內任何被呼喚的角落出現,帶你前往想去的方向。那些突然斷裂的通道上還能看到一點傳送陣存在的痕跡,高塔之內,短距離傳送連線每個角落,你很難找到真正的死角。貫通高塔的那個圓形空間看上去深得可怕,但在魔法依然執行的時候,懸浮的臺階長期在中空處漂浮,只要你是法師,只要魔法之門對你敞開,你便能輕鬆掌握讓這些小小浮空島前往正確樓層的方法。
「那個是不是魔像?」一個法師學徒指著走廊盡頭某個像破碎雕像的東西說,語氣興奮得好似真正的觀光客。布魯諾半點沒見怪,他的回答也如同一個熱情洋溢的導遊。「是啊!」他說,「學徒塔的魔像很少見,但在法師塔裡,它們會有很多。」
傳送法陣與懸浮臺階照顧著法師們缺乏鍛鍊的身體,簡單的魔像服務員給常年呆在實驗室的法師運送食物與其他生活必需品,讓法師能夠宅到底。另一些價值昂貴的高階魔像還能輔助施法,聽上去讓人驚奇,在魔法的鼎盛時期卻是富裕法師的必備夥伴。這種成就還是黑袍法師的發明,雖然創造時的實驗過程和黑袍法師的慣例一樣邪惡,但這種高階魔像對施法者來說太過方便,到最後還是在所有高層法師中傳開。
整座塔最大的空間是圖書館,大門開啟,落下許多灰塵。
許許多多把椅子凌亂地擺放著,好像它們的主人只是暫時離席,不久之後還會歸來。一看就非常沉重的長桌安置在書架邊上,某種經久耐用的紅木打造了它,至今不曾腐敗枯朽,甚至沒有一個蟲眼。這裡的一排排書架沒有地下城圖書館中那樣高大宏偉,卻有一種方便取用的貼心。金屬銘牌上還能分辨出優美的花體字,除了書籍分類外,還有一些標語,比如「借閱室內保持安靜」、「好法師珍愛他們的書」等等。
當然,這兒已經空了。
「它們全都被搬去了大圖書館。」嚮導不失時機地說,多少有點想向在場的法師們示好的意思,「所有藏書都在那裡被完整儲存,就像這片剩下的遺蹟……」
「是嗎?」黑袍法師米蘭達不客氣地說,「那一樓走廊盡頭的痕跡,難道也是雷擊的結果嗎?」
嚮導神情尷尬。
「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米蘭達冷笑。
無論過去是什麼樣子,即便能從殘骸中想象過去的輝煌,白塔也必然今非昔比。
白塔的頂部有著焦黑的痕跡,那是一次雷擊的後果。過去有法術保護的高塔無論多高都不用擔心風雨,而當魔法離去,自然界的雷擊也能折斷塔頂。走廊盡頭的焦黑則不是自然之力的結果,那是人為燒灼的痕跡。
滅法運動可不是文質彬彬的禮貌運動。
施法者被一籠子一籠子處決,他們攜帶的財富被掠奪,倘若奪不走、用不到那便付之一炬。法師的名聲在短暫的時間裡一落千里,衝入分塔計程車兵們滿心輕蔑的憤怒,他們拿著刀槍,他們拿著火把。
那時候恐怕已經沒有學徒還留在這裡,他們只需斬殺冥頑不靈的少量看守,便能攻入這座失去主人的塔樓。
往前倒退三百年到兩百年之間,白塔興盛一時,而後迅速衰落,如同曇花一現。在法師時代的餘暉當中,這個中立的學術機構完全向人類主義倒去,那是他們繁榮昌盛的原因,也是之後滅亡得如此迅速的理由。極端的崇高口號永遠比溫和的有吸引力,而帶來的危害要很久之後才會發現,發現的時候往往已經不可挽回。對巨龍、娜迦、黑袍法師和異見者的屠殺為之後人類的滅法運動提供了巨大便利,當高階法師們近乎消失殆盡,他們指望保護的徒子徒孫,在滅法運動中狼狽逃竄。
所有藏書已經被搬去了都城的大圖書館,就像所有魔法道具已經被送去了魔力源頭。殘存下來的白塔分佈已經被洗劫一空,魔像與雕像被打碎,這裡就是個殼子,什麼都沒有。
但是。
「會有的。」塔砂說,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你要把東西搬回來嗎?」米蘭達的嘲笑似的說。
「法師塔總會有的。」塔砂說,「我們已經在建了。」
黑袍法師不是在為白塔鳴不平,她的憤怒針對整個針對施法者的愚行。她說過去的知識與傳承已經一點不剩,法師塔不復存在,而塔砂告訴她「會有的」。
製造法師塔的方法已經失傳,但彙集瞭如今整個埃瑞安法師的大法師塔已經建好,並且將會不斷完善。他們沒有隨心而動的浮空臺階,但魔導科技總有一天能造出上下方便的電梯。塔砂的幽靈分身正在擔任塔靈,法師塔的工作人員負責照顧這群埋頭鑽研的研究者,讓他們健健康康別被餓死,比無法思考的魔像更加貼心。幽暗空間的地下室變成寬敞明亮的實驗室,古魔法的神秘被公開解析與傳承,可能少了幾分詩意的神秘,但讓法師的傳承變得可以「量產」。助手與學徒施行更加清晰的僱傭制度,導師不再掌握學徒的生死,學校會批次提供有著基礎知識的學員。
「我可不認為現在的學徒制度有什麼好。」米蘭達嘀咕。
「時代在進步啊。」野法師魯道夫大笑,他不收徒,但在新的法師學校擔任講師,「你總得往前看。」
「我覺得現在很好。」沉默寡言的死靈法師說,「屍體夠。」
屍體捐獻如今相當常見,各種屍體的處理方式有了規範的產業鏈,先有醫療體系經手,然後再進入死靈法師之手。死靈法師需要通過登記和申請獲得屍體供給,合法屍體渠道將死靈法師從被人避之不及的掘墓人或屍體製造者身份中解脫出來,能有效避免哪個灰袍想不開要當大魔王。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塔斯馬林州的第一個死靈法師多洛莉絲起了頭,死靈系的人全都沉默寡言,不願出門,比起自己動手製造屍體和挖掘屍體,更願意在家寫寫申請。
而白塔遺蹟中的寶物,也會有的。
真知之館指出了某個座標點,那裡有能讓維克多醒來的關鍵。那可能是某種蘊含著大量魔力的東西,或者大惡魔身上的零部件,無論哪種,恐怕都並非單獨存在——他們已經來到了高塔的最南面,但即使倚靠著最南邊突出的那個迴廊的牆面,塔砂所在的位置,依然比腦中的座標偏北一點。
也就是說,在向南一兩米的位置上,很可能還有一個沒被發現過的寶庫。
塔砂敲了敲腦袋,意識到自己先入為主了。
名為白塔的法師學院並非只是一座高塔,那是一個佔地廣闊的建築群。即便最主要的部分消失在了關閉的亞空間之中,留存在主物質位面的範圍,也包含著這座分塔之外的地方。
她要找的地方,搞不好根本不在這座高塔裡。
半小時後,他們在高塔南邊的雜草從中發現了一塊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