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出來了。」尤金森笑道。
是啊,月亮出來了。
阻擋在這片空地與天空之間的魔法陣已經消失,幕布被掀開,真正的夜空露出真容。稀稀落落的星星點綴著暗色的天穹,一輪上弦月掛在天幕之上,靜放著屬於這個時代的月光。
前往德魯伊前聖地的旅行滿載而歸。
出發時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真知之館中,雙色的鑰匙被填滿,故事被講完,她看見魔箭撕開星界通道,所有森精靈在四季議會與精靈王的保護下踏空前行,進入星界之中。
所謂的星界之門,更像是一個不同維度的重合點。精靈王的魔箭釘入其中,將變換不斷的空間牢牢釘住;大德魯伊展開的結界保護住了森精靈們,他們前往星界之中,以自身佈置牽引線。
遠行者們成功進入了星界,他們也成功地將被汙染的四分之一個世界帶離了埃瑞安,但他們沒能成功回來。鏡之門中的畫面也沒給出答案,塔砂只看見大德魯伊嚴峻的神情,看見普通精靈不安的臉。
綠色鑰匙的解答到此為止,它已經回答了「大德魯伊與森精靈去了哪裡」的問題。
這一次旅程帶給塔砂的答案,比她本期待的更多。
向前回溯五百年到四百五十年之間,深淵的惡魔領主聯合起來,企圖摧毀主物質位面,瓜分它的能量。天界發現後公開了這個訊息,同時人間生靈發現天界生物與惡魔有著相同的念頭,埃瑞安宣言簽訂,主物質位面的各個種族秘密聯合。
四百多年前位面戰爭爆發,天界、深淵和主物質位面三方博弈。人間聯合天界驅逐深淵,而後主物質位面聯軍借用深淵力量驅逐天界,卻被深淵反擺一道,造成大量位面汙染。為了防止汙染擴散,自然之子森精靈與德魯伊的四季議會一起籌備了「遠行」,割裂了四分之一個埃瑞安,帶去星界淨化。他們遇到了某種意外,離開後無法歸來,而星界,也在一次亮相後漸漸變成失落的傳說。
空白的時間線一下子被填補了許多。
疑問依然存在,比如遠行的德魯伊與精靈究竟在外面遭遇了什麼。他們離開時的態度太過輕巧,幾乎沒想過會回不來,出去時並非懷著必死的決心,也沒有留下諸多準備。如果失去錨點就會迷失方向,他們離開後留守在前聖地的守衛不該只有一個高階德魯伊,那德魯伊等到幾個精靈職業者後便坦然離開,沒有太多擔心。
參與者中有不知活了多少歲月、如同地上半神的精靈王,有整個埃瑞安的德魯伊中,力量與學識上都是佼佼者的四季議會大德魯伊,他們有可能全部失算嗎?他們會在這種關乎整個族群命運的大事上全部都出現失誤,而那些巴望著他們拯救埃瑞安的強者,難道也對此置之不理?
意外多半超出所有人的預計,而事情發生得太快。
他們沒想過做錨點之外的準備,恐怕因為這些準備就夠了,並且,倘若準備失效,還有其他的補救方法,比如能進入星界的法師——精靈法師便提到過這個。超出常理的劇變發生之前,很少有人會做出準備。就像你生活在普通的世界上,不會思考天塌了該怎麼辦。
精靈法師說,位面牽引完成後星界震盪,最好的法師也無法進去。錨點又消失得如此之快,在場的四個森精靈必須當機立斷,使用魔法陣儲存火種,沒有別的辦法。森精靈與大德魯伊離開前沒想過會遇到這樣離奇的意外,四個精靈啟用魔法陣時也沒想到,天地之戰後數百年間,規模龐大的戰爭依然沒有停下。閉鎖的埃瑞安依舊打成了一鍋粥,後來亂戰變成了一邊倒的驅逐和屠殺,無數秘密與知識,就這樣失落在戰火中。只差一點,他們便等不到可以開啟大門的人。
塔砂感到一點後怕,還有某種倖存者的慶幸。就彷彿站在時光長河的下游向上看,你發現你的倖存經歷瞭如此多的巧合,哪一個祖先的喪生都會讓你不復存在。
如果塔砂沒有來到這裡,如果塔砂沒選擇現在這條路,又或者選擇了卻沒能成功走到這一步,那麼四個守門人就將繼續等待,等待,等待,直到他們守護的火種變得毫無意義,星界中的漂泊者嘆息著泯滅,無人前來。
這部分還是塔砂能參與、能影響的事情,有更多的事根本不受她的努力與否所影響。如果大德魯伊與森精靈沒有做出那樣的努力,如果埃瑞安最後的四個森精靈沒有果斷地獻出生命,如果精靈王沒有堅持至今,那細如蛛絲的答案就將在是落在漫長的時光中,變成另一個難解的謎題。
有這麼多的幸運,有這麼多人在看不到的角落流血流汗流淚,塔砂站在先行者屍骸壘成的臺階上,感到了敬畏。
以及一種沉甸甸的重量。
輪到我了。她心想。
接力棒傳到了塔砂手上,她繼承了這麼多人心血的結晶,她手中彙集了這麼多的問題與解答。塔砂感到自己正站在某個歷史的節點上,她想,如果有這麼多勝過前人的條件,卻沒能做出勝過前任的成果,我不是太無能了嗎。
不止是責任而已,抽絲剝繭發掘真相這件事本身,便讓她感到興奮。
整件事當中,塔砂還看到了精靈法師沒有特別在意的問題。目前的埃瑞安,一系列複雜故事的源頭在埃瑞安宣言,精靈法師則將故事的起點提到了深淵的異動上。只是,塔砂不認為惡魔領主的撤離,只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又在發什麼神經」。
的確,深淵無比混亂,深淵領主也立場不一,彼此嫌棄,只在深淵起落的潮汐中共同作戰罷了——這恰恰是問題所在。這樣一個亂七八糟的聯合體,會因為什麼事情,開始像聯合進攻天界一樣,在同一時間撤離,開始籌備摧毀埃瑞安的行動?
「‘汙染’和‘瓜分’沒什麼兩樣。」維克多在過去的幻象中自言自語,「真可惜,和深淵一樣的主物質位面,那該有多麼無趣。」
那個時候,他在想:必須如此,不這樣不行,沒有第三種可能。
有什麼事讓這叛逆的惡魔領主不得不做出選擇,大惡魔們的行為並非心血來潮,也很難說跟天界的行動有什麼巨大的關聯。如果天界早就能做出什麼定下勝負的事情,為何此前的漫長歲月裡他們沒有這麼做?必然有什麼不同,必然有什麼理由。
對於面臨深淵威脅的塔砂來說,可能這才是更迫在眉睫的問題。
如果維克多醒來就好了,或許能提供一些有參考價值的答案。地下城的視線忍不住匯聚在魔池當中,那個包裹著前惡魔領主的繭上。在昏睡中經歷完了一場善念檢定之後,這位惡魔先生依然睡得人事不省,也不知道那些不明物質中的身體到底長到了什麼程度。
塔砂有點想探測一下里面到底怎麼樣了,然後不知怎麼的,她想到了小朋友剪開蠶繭的景象。半個繭子裡躺著半個維克多……噫,還是算了吧。
沒有進度條的東西真是讓人心焦,不像現在的地下城卡片,看上去一目瞭然。
【地下城-塔砂】
合併重組中,進度:75/100
再度前往星界,與精靈王遙遙相望,得到了生命樹種子,這一系列事件帶來的增長足足有百分之十五,幾乎能與第一次看到星界(百分之二十)相提並論。這樣的事情再來幾次,進度條便會滿了。
完成度超過四分之三後,地下城卡片出現了一點變化。
塔砂本來有三個稱號,分別是【keeper】(抽取被保護者的要素構成身體)、【龍】(你守衛著你的領土與領民,如同龍守衛著它的財寶-額外的龍屬性加成)和【星界旅者】(帶著星界的信物,準備好直面它的勇氣,你能再度踏上旅途)。如今在最晚出現的【星界旅者】後面,又出現了新的空位。
稱號:【???】
沒錯,就是一排問號,和與深淵連線前地下城的重組進度一樣,什麼內容都看不出來。這算什麼?塔砂失笑,難道我自己整理出的系統還學會放預告片出來吊人胃口了嗎?比起被遮得嚴嚴實實的稱號名稱,後面那一串解說的位置倒顯得模模糊糊,彷彿起了霧的毛玻璃,彷彿抹一抹就能看清底細。塔砂在意識當中摸了一把,什麼都沒摸出來。
大概還需要時間解鎖。
「返鄉小隊」踏上了歸途,在那之前,塔砂召來的化獸德魯伊先行一步。能變成蒼鷹的德魯伊帶上了那枚生命樹種子,提前回到塔斯馬林州,在安全的地方播種。
森精靈大部分是胎生,生命樹長出精靈基本只是傳說。傳說裡的生命樹也和森精靈本身一樣低產,沒有十幾年或者幾十年不會結出果實。塔砂只是想將樹儘快種下去,不期待收穫。
但等他們回去的時候,早幾周到達的生命樹種,居然已經生根發芽,開花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