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瑞爾將軍的宣言為漫長的黑夜拉開了序幕,他高昂著頭站在高臺之上,說:「我宣佈,瑞貝湖正式啟動一級戰備!」
軍隊在瑞貝湖的街道上穿行,皮靴聲、砸門聲和哭喊聲徹夜不休。代理總督與他的人面如死灰地被挖出來,這些被多方放棄的倒霉鬼在嚴刑逼供後被吊死在中心廣場。隨後士兵們從他們家中搜出了東南角的商品——軍隊直撲這些人的府邸,根本沒給他們銷燬這些東西的機會。將軍輕蔑而厭惡地看了滾到腳邊的玩具一眼,宣判道:「通敵叛國,還以此教育下一代,真是人類的恥辱。」
一級戰備時期一切以軍事優先,將軍的話在這裡就是法律。
與異種同流合汙的偽政府全部伏誅,因著家中搜出的大量通敵罪證,他們的家人與僕從也難逃一劫。當然,將軍是個受到良好教育的文明人,埃瑞安帝國也不是過去貴族傾軋的封建國家,儘管這些人的資產全部充公(為即將來到的戰爭增加了軍費,這些罪惡的死人應當感到榮幸),那些不滿十四歲的孩子會被送去孤兒機構照顧,他們將在那裡意識到自己的父母有多可恥。
驅靈符文在這一晚貼遍了瑞貝湖的各個角落,在幽靈的眼中,瑞貝湖彷彿被蓋在玻璃罩之中。
但依然有訊息在不斷來回。
當初的黑街大佬斯派克如今是保安公司的頭兒,立場中立,手底下的人幹著保鏢和僱傭兵的活計。瘸腿街中依然住著灰色地帶的小人物,出自這裡的情報販子與間諜比老鼠更加靈活。德魯伊的靈寵渡鴉安靜地停在路燈杆上,暗褐色的眼睛倒映著奔跑計程車兵。
於是,雙方都知道,戰爭將在第二天清晨打響。
最大的那艘飛艇開啟了船艙,門佔它身軀的三分之一這麼大。從中飛出來的不是那種機械鳥,而是比鯨魚型運載飛艇小上許多的輕型飛艇。
這些輕型飛艇沒有柔軟的白色外形,氣囊被包裹在一層凹凸不平的金屬外殼中,看上去猙獰而怪異。它在天空中沒有保護色,一目瞭然,但速度比大飛艇快了很多倍,三十幾只一起飛來,如同一群巨大的甲殼蟲。
它們飛向了東南角,東南方的居民早就躲進了地下防空洞(有地精時要挖掘防空洞實在相當方便),而塔砂不打算等待飛艇飛到地方再迎戰。龍騎士率領的龍騎兵已經迎了上去,務必要將這群輕型飛艇解決在根據地外面。
作為地下城造物,龍和幽靈一樣受到距離的限制。巨大的飛艇群飛向瑞貝湖、停留在瑞貝湖遠郊時,地下城的空中部隊鞭長莫及,但到了這個距離,要想開戰綽綽有餘。瑞貝湖外十幾公里的荒野便是選定好的戰場,戰鬥在此爆發。
道葛拉斯的巨龍一頭扎進了飛艇群中,像一支箭,輕易貫穿了飛艇的陣型。輕型飛艇與巨龍差不多大,重量似乎比巨龍還要輕,被撞上的那些全部向旁邊飛了出去,像被海豚頂到的氣球。只是被撞飛出去的那些看起來並沒有受到嚴重損傷,那層金屬看上去防護力不錯。
但現在巨龍在飛艇中間了。
龍騎兵的飛龍還在一定距離外,如今正是不會誤傷的絕佳時機。紅龍的深深吸氣,火星冒出它的鼻子,熾熱的龍息隨之噴吐而出。
輕型飛艇迅速地散開,作為飛艇,它們已經靈活快速得不可思議,可依舊沒能從範圍攻擊中倖免於難。火焰遮蔽了天空,其中炸開幾朵火花,等它散去,足有十隻飛艇不見蹤影。
「漂亮!」道葛拉斯嬉笑道,很快沉下臉「咦」了一聲。
明明消失的飛艇足有十隻,卻只有半數冒著黑煙掉了下去。
當龍騎士抬起頭來,他看到了空無一物的天空。
不能說空無一物,龍騎兵還在。飛龍與騎手茫然地向前飛行,東張西望,不知剛才的敵人去了哪裡。那些輕型飛艇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隱形,不是隱形飛機那種多雷達的把戲,也不是迷彩,它們完全從視線中消失了。
道葛拉斯很快反應過來,指著他們來的方向命令道:「第三陣型,全員衝鋒!」
迷惑的龍騎兵迅速履行了命令,他們排成一字陣型,彼此間隔不到一條龍的距離,猛然向前衝去。開始一小段路毫無反應,數秒之後,一條龍的身體停滯了一下。
「我撞到了!」那個龍騎兵歡呼道。
空氣波折了一下,彷彿水中無色的玻璃被推動。其他龍騎兵振奮起來,紛紛向那個方向襲去。
變故就發生在此刻。
明明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天空中卻發出了閃電的噼啪聲。塔砂透過道葛拉斯的眼睛,看見了一片跳躍的電弧。
線狀閃電驟然遍佈了這一片的天空,一瞬間生出的枝杈編織出一片燦爛刺眼的光網。蒼白的閃電在晴空中難以看清,但電弧的噪音與慘叫聲,還有那瀰漫開的焦臭,卻清晰得讓人作嘔。輕型飛艇在此刻現形,每個小點之間有銀蛇亂舞,這舞姿狂亂而致命。
連有著巨龍屬性加持的龍騎士道葛拉斯都在電擊中發出悶哼,他的肢體麻痺了一瞬間,險些從巨龍背上滑落。龍騎兵的狀況更加悽慘,連飛龍都從天空中墜落,這些只比普通人強上一點的龍騎兵像被閃電擊中,全都掉了下來。從地面向上看,他們就像撞上電網的飛蛾。
地面上的植物在德魯伊催化下生長,這片選定好的戰場有足夠護墊,只是不少騎兵在跌落前已經失去了呼吸。
只是短短幾秒鐘而已,天空中只剩下一條巨龍。第二口龍息還沒到能噴吐的時候,而放完電的輕型飛艇毫無纏鬥之意,它們在下一刻再度融入空氣。
一條龍要如何封鎖一片天空?
輕型飛艇比巨型飛艇難對付多了,它們雖然沒有巨鯨飛艇的容量,卻有著遠勝於此的數量和速度,最防不勝防的是能夠隱形。塔砂不認為它們可以一直保持隱形(否則來的時候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可天空如此廣闊,哪怕知道大方向也難以判定它們所處的位置,等它們冷不丁再度出現,她很難在第一時間阻止它們對東南角使用攜帶著的武器,無論那是什麼。
現在就是最好乃至最後的時機。
「道葛拉斯,回來。」塔砂說。
選定的戰場上站著許多德魯伊,其中不止是樹語者。
樹語者能提供植物護墊,獸語者和化獸者在此處幫不上忙,但除了這三種之外,當自然之心的能量掃過每一個德魯伊的軀體與靈魂,第四種分支油然而生。
橡木杖杵地的聲音響起來了,這群德魯伊法杖上系的並非橡果鈴,而是槲寄生。這種生長在橡木枝頭的球形植物像橡樹一樣與德魯伊的力量相容,和橡果不同,通過這種法杖溝通的物件,不是植物也不是動物,而是自然的另一部分。
晴朗的天空中,雲朵在聚集。
德魯伊的吟唱流入風中,不可見的風精靈將他們的祈禱帶入雲層之中。溼氣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快過飛鳥,快過飛龍,當然更快過飛艇。巨大的雲朵比巨鯨飛艇更大,這一片天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昏暗下去,清晨變作黃昏,繼而快要遁入黑夜。一道驚雷在雲層中炸開,像一個開始的號角,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驟然落下,天地轟隆作響。
「德魯伊-天候操縱者:自然之心的能量沖刷過自然信仰者,為本來只有三個分支的德魯伊提供了第四種選擇——或者說,這將傳奇大德魯伊才擁有的技能經過弱化後教到了普通德魯伊手中。向這種分支進階的德魯伊更加貼近大自然本身,他們能夠呼風喚雨。」
字面意思上的呼風喚雨。
限制諸多的雞肋求雨技能被新人物卡本身合併,最受自然之心鍾愛的寵兒不會再給塔砂提供技能加成,然而他們本身的力量足以彌補這一點。要是對「天候操縱者」這個稱呼沒有概念的話,這個職業進階後的名稱便很能說明問題。進階到大德魯伊的天候操縱者,被稱作「天災德魯伊」。
能隱形、能放電、靈活機動的輕型飛艇群並非毫無缺點,比如說,它們很輕。
密密層層的狂暴雨點中,輕型空艇搖搖晃晃地現形——開始只能從雨幕中空的部分判斷,不久隱形完全失效。狂風暴雨讓飛艇在空中劇烈地旋轉搖晃,彷彿被颱風扔上半空中的塑膠袋。驟雨撕扯著它們的外殼,自然界的閃電在空中嘩啦啦炸響,而後所有飛艇中亮起了電火花,像在與它共鳴。
這可不是之前自發自覺的放電,那些電弧混亂、斷斷續續但相當持久,它們纏繞在飛船上面,舔舐著外殼與內部,像接觸不良的電線圈。終於,一艘飛艇上越來越大的白色電弧中透出了火光,下一刻,火光從飛艇的內部炸裂開來,像在雲雨中點燃一團烈陽。
轟隆!
半空之中,雨雲之下,開出了一朵蘑菇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