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是有這麼一回事。」橡木老人回憶著,緩慢地說,「大約三百年前,矮人曾與人類爆發了戰爭。但我並不清楚內情,德魯伊並未參戰。」
德魯伊是一種職業,更是一種信仰。儘管崇拜自然和聖樹的教義讓他們游離在任何崇拜神靈的教派之外,他們也有著一些宗教人士的共性,能成功轉職的德魯伊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自然和諧之上,並不會參與自身種族或國家的戰爭。這個包括了諸多種族的群體在絕大多數時候維持著中立的立場,當矮人和人類開戰,矮人德魯伊與人類德魯伊選擇在聖橡樹林中閉門修行,其中比較熱心的那些,也只是在為戰爭中破壞的植被四處奔走而已。
「埃瑞安從不是個和平的世界,大大小小的戰爭時常在各地出現,唯有與天界和深淵交戰得最厲害的那段時間,諸多生靈才暫時握手言和。」橡木老人嘆了口氣,「在人類和矮人開戰時,我們只以為那是一場尋常的衝突,沒人想過會有那種後果。」
理由不得而知,過程亦然,隱居在聖橡樹林中的橡木老人只知道此戰的結果。
埃瑞安宣言沒能將各個種族的和平維持到永遠,卻讓大部分種族內部變得更團結。矮人氏族聯合成一個巨大的王國,人類的戰時鬆散聯盟也慢慢形成了一個超級帝國,當雙方開戰,哪一邊都盡了舉族之力。雙方像對戰惡魔時那樣對著曾經的盟友下盡狠手,直到兩敗俱傷,人類付出慘重的代價,將矮人王國連根拔起。侏儒站錯了隊,與矮人一道銷聲匿跡。
「龍呢?」塔砂問,「為什麼矮人戰敗後,龍也離開了?」
「要是大德魯伊還在,我們還有與巨龍對話的資格。」橡木老人遺憾地說,「我們只聽說熔金之龍做出了某個預言,預言本身就是個強大的法術,連通曉龍語魔法的法師都無法複述。第二天的月亮升起前,大部分龍便失去了蹤跡。」
因為某個契機,德魯伊說服了龍,中立的森精靈選擇參戰,矮人從內戰中停下,獸人和其他種族聯合,混亂無序的人魚也看到了危機;西邊深淵信徒和北邊的女巫暗通款曲欺騙了惡魔,同時不需要神的神術正在離經叛道的聖職者中悄悄擴散,在這種背景下,埃瑞安宣言於四百五十年前簽訂,各族聯手。
四百年前,主物質位面的生物隔絕了深淵與天界,隨後發生異變,埃瑞安最後的精靈與大量高階德魯伊失蹤,將自然之心讓渡給聖橡樹林中最年輕的橡樹,剩下的德魯伊在埃瑞安繼續生活。
約三百年前,矮人和人類全面開戰,人類慘勝,矮人與盟友侏儒日漸被消滅驅逐。此後一條強大的金龍做出了神秘的預言,巨龍退出埃瑞安舞臺。
兩百多年前,人類與獸人發生大規模戰爭,塞繆爾聲稱此時撒羅的聖職者還在人類的軍隊中擔任要職。
一百多年前,德魯伊因被人類圍剿與橡木老人失散,德魯伊傳承中斷。
如今,塔砂看到一個非人種族人人喊打、人類牧師和亞馬遜人一樣要四處躲避、職業者極度稀少、大部分人類看起來完全沒生活在奇幻世界的埃瑞安。
回頭看著他們消失的軌跡,就像坐在一艘搖晃的船上,看著其他人紛紛落水。要是全部因為內耗自相殘殺也就罷了,至少要防範什麼一目瞭然。但其中的一些種族,卻是自己主動跳下船的。
「也有巨龍留下來了吧?」塔砂問,「我聽說巨龍的壽命非常漫長,越年長越強大,除了神魔之外,幾乎只有時間能與它們為敵。」
「不太確切。」橡木老人沉思著,「大部分龍都我行我素,對包括自己的後代在內的同族都漠不關心。年輕的巨龍可能被人海戰術剿滅,老年巨龍也可能在傳奇職業者的圍攻下隕落,尤其在有傳奇法師參與的時候。我記得有一段時間,人類不知為何興起了屠龍潮,許許多多傳奇職業者,幾乎所有傳奇法師,都在這段時間與巨龍同歸於盡。漸漸地,我沒再聽到巨龍的訊息了。」
「有一頭通用名叫藍夜的太古龍,精通法術,龐大如山,是留下來的巨龍中當之無愧的最強者。」他又補充道:「它還未到迴歸龍眠之地的年紀,我也未曾聽說過它被擊殺的訊息,或許它還在某處呼呼大睡。」
難道預言內容就是龍會被前仆後繼的冒險者剿滅?可要是大部分龍沒有離開,再怎麼對同族漠不關心,巨龍也不可能任由自己被滅種——人類也做不到。
這不是唯一的問題,目前知道的內容當中,蹊蹺的地方太多。有什麼好處能讓傳奇職業者為了屠龍前仆後繼?為此犧牲的是傳奇狂戰士也就罷了,結果損失最多的反而是以智慧和理智著稱的傳奇法師?這很難說通。
說得不恰當點,塔砂想到了地球上東方玄幻裡的某個毫無道理的玄學概念,「劫數」。
理由不明,解決方式不明,她彷彿站在神話時代向普通世界過渡的斜坡上。作為一座與人類如今的畫風格格不入的不科學地下城,這情況真讓塔砂不安。
事到如今,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北方邊境再一次沉默,那裡粗粗建起了防線,兩邊都保持著暫時對彼此視而不見的默契。一場大戰之後,春天降臨到了這片瀰漫著火藥味的土地上,壯勞力忙於春耕的時節,暫時不會有戰事。
德魯伊的到來,讓大片荒地重新化作沃土。
經過一個冬天的勞動,【再加一勺糖】技能製造的淨化劑將附近的枯萎詛咒基本驅散,留下乾枯貧瘠的土地。一般來說,起碼要到明年這些地方才能重獲生機,就像痊癒的病人也不可能一日之間恢復健康時的體格。塔砂已經做好了再提供一年食物的準備,但德魯伊大大縮短了無法耕種的時間。
他們用橡樹枝做手杖,把一些植物的種子風乾,縫進幾個小球當中,懸掛在木杖上,這些球在他們行動間悉索作響,像一串小鈴鐺。所有轉職成功的德魯伊都有著「協調自然」的能力,他們手持木杖走過荒野,若有若無的自然氣息便覆蓋上那片死地。塔砂很難說出他們工作的原理,只能隱隱感覺到自然氣息的流動,彷彿用筷子攪動蓋澆飯,把湯汁和肉丁均勻鋪到白飯的部分上去。
樹鈴響過的地方,土地在復甦。
頑強的野草從地上鑽出來,森林與田野則需要播種,好在德魯伊們帶來了許多種子,四分之一精靈藥劑師也有著豐厚的庫存。富有藥性的那些被種在藥園當中,利用藥園作弊似的特性快速生長,長到一定程度再移植到別處,換下一批。
未進階的德魯伊學徒也會是極好的園丁與藥農,他們與梅薇斯相處得相當融洽,事實上「相處融洽」已經是相當含蓄的說法。大部分德魯伊都爭先恐後地來看森精靈的後裔,像等待明星見面會。他們覺得能看到傳說中大德魯伊的盟友是件非常幸運並且能帶來好運的事情。
「你的手指能讓枯樹發芽嗎?」一個德魯伊少女滿懷期待地問。
「不能,親愛的。」梅薇斯不知第幾次回答道,「但大概能讓你的舌頭髮芽——想嚐點雪梨果凍嗎?」
今後梅薇斯不用一個人管三個地方了,藥園由德魯伊學徒接手,藥房中也有德魯伊幫忙。精靈與德魯伊的組合在處理草藥、製造藥劑方面非常有利,藥園和藥房都升了一級,前者草藥生長速度增加,後者中的藥劑效力增強。
當然,除了農民、園丁、藥劑師外,新進階的德魯伊中也存在戰鬥人員。
尋樹人父子中的兒子,阿爾弗雷德,第一個得到了自然之心的承認。赤子之心與從小照料尋路樹的經歷讓他擁有很高的植物親和力,他能聽懂樹林的低語,還能在短時間內催化和控制植物。剛進階不久的阿爾弗雷德就可以讓地上暴漲的野草纏住一個戰士的雙腿,讓荊棘種子突然長成荊棘路障。
與他對練的亞馬遜人又一次被野草纏倒,掙扎一下沒能掙脫,索性坐到了地上。「這些草根本力道不夠。」她不服氣地說,「我才十五歲,再過幾年我就能輕鬆把它掙脫了。」
「我才十三歲呢!」阿爾弗雷德驕傲地說,「再過幾年,我的‘死亡纏繞’會比現在更厲害!」
「死亡纏繞?」亞馬遜人古怪地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草,「你確定要叫這個名字?」
「死亡纏繞有什麼問題?」阿爾弗雷德抱著胳膊問,「你又叫什麼名字?」
「亞特蘭特。」棕發少女說,蹲下去企圖解開野草,沒多久就不耐煩地用上了匕首,「你呢,玩草的巫師?」
「是德魯伊!未來的大德魯伊阿爾弗雷德!」
「行吧,大德魯伊。」亞特蘭特無所謂地說,終於拔出了腳,「你能不能讓樹直接長出果子?」
「可以倒是可以……但不可以這麼做。」阿爾弗雷德猶豫地說。
「到底可以不可以?」亞特蘭特被弄糊塗了。
「我可以,但我不會做。」阿爾弗雷德說,「對樹不好。」
現實中的德魯伊可比遊戲裡的那些操心許多,他們可以控制樹木,卻要考慮到消耗的地力與植物潛能。投擲荊棘需要事先準備種子,催化完野草後要將暴漲的草木回覆原狀。將農作物快速催熟並非不可能,卻會損傷現在這片剛恢復過來的土地,所以他們不會這麼幹。德魯伊請求自然與他們並肩作戰,也承擔起保護自然的責任。
同樣的,德魯伊的「驅使野獸」技能也不能憑空完成。與他們結下契約的動物會擁有更漫長的壽命、更強大的力量和更高的智商,唯有這些進階靈獸的動物才能與德魯伊心意相通,勇敢作戰。德魯伊驅使這些靈獸,同時在平日中照料它們,與它們形影不離。
向「獸語者」方向進階的德魯伊目前僅有一個,這附近動物不多,能符合簽約標準的更少。那個唯一成功的德魯伊女性,簽訂的物件多少有些讓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