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邵華看到鄭然上來,臉色不對勁。她拉著狼牙追下樓,到了樓下一看,氣得跺腳。齊念延的車已經不在了。狗又被領了回來,雖然它主人不招人待見,但是虐待和遺棄動物也不算什麼英雄所為。

仕途如上山,經商似下海。下海遇到浪的時候嗆口水回岸,有機會還可以再下去。上山上一半下來了,就是粉身碎骨,不管你曾經離峰頂有多近。由最初的猝不及防,到後來漸漸意識到老爺子得罪的人完全是扳不動的山。在會議上拍了桌子指摘對方事情處理的過分,結果第二天連他在紐西蘭的酒莊都被暫定為他們父子建在國外的「紅樓」。

一個個曾經的舊友,同僚皆唯恐避之而不及,登門拜訪時虛偽的嗟嘆,暗地的撇清。「這件事可控在控。」「這個事情暫時無法協調。」「需要聽聽上邊意見。」…全是些屁話。只有一個川籍的舊部念著舊情,說了句真話,「個龜兒子滴,欺人太甚嘍。」

蝕骨入心的挫敗感猶如一道看不見的陰霾,不離不棄地在齊念延頭頂盤旋,一點點的啃噬著他的安寧。曾經的驕傲被一寸一寸的凌遲,片甲不留。以為攥在手裡的那點兒東西變得不值一提。他的所有投資,所有審批全部被拿出來尋找可能用來加深罪責的蛛絲馬跡。在老爺子精神被壓垮入院搶救的幾小時裡,窒息終於大過了道德,大過了負疚感,直至大於愛。齊念延現在想到的不再僅僅是保全,還包括不惜代價的反擊。如果任人如螻蟻般踩踏而毫無聲息,那他齊念就什麼都沒有了。男人如果沒了驕傲,就什麼也沒有了。

陸知年發現自打結婚後,每天都能瞭解到一個全新的邵華。在他認為他有可能娶了一個悍妻,而快速向亞里士多德老人家靠攏有可能在今後升級為哲學家時,才一轉身又發現他前腳和人掐架的夫人,這會兒又愛心滿滿的喂著狼牙,嘴裡振振有詞,走過去聽清了,「知道花心男人的下場嗎?……哼!腿打斷,腰打折,剩下屍體扔大河!」一邊說還一邊往碗裡倒著狗糧。

陸知年印象中的楚黛北是齊念在大學時交往過的女朋友,兩個人在歐洲做驢友的時候認識,之後這個來頭不小的富家女愣是轉學追到瑞士,想著不過是齊念眾多情史中稍微濃墨重彩點兒的一筆,沒想到這女人頑強的猶如敦煌壁畫,歷久彌新,對齊唸的執著跨越了大洲和大洋尤未改初衷。

陸知年只對了一半,楚黛北不光是個簡單的富家女,她背後還有隱秘的盤根錯節的大樹。

邵華就更加不得而知齊念腳踏兩隻船的原因,她看著齊唸的狗帶著齊唸的侄子,還沒結束蜜月就直接升級為貨真價實的家庭主婦。

「我肯定是我媽的女兒錯不了了,她說她自己是老媽子命,我也好不到哪兒去。」星期天邵華等在宜家的門口,還和一旁的鄭然抱怨著。看到齊唸的車今天開過來送嶸嶸,臉上就更欠奉笑容了,恨不得冰渣子都要抖露一地。車門開了,一個大概五六歲的樣子小男孩下了車,頭髮很濃密,一撮撮微微的向上翹著。穿著一雙小板鞋,一身看起來象校服的小西裝,還繫著帶條紋圖案的小領帶,揹著一個大大的雙肩包。一手被握在齊唸的手裡,一隻手的大拇指正在自己的嘴裡,走近她倆的時候努力仰著脖子打量著鄭然。「嶸嶸,這個是鄭然阿姨,有兩個漂亮阿姨帶你玩,高不高興?」齊念延低頭跟嶸嶸說了,然後抬頭衝她們兩個笑了笑,「今天週末,不介意再多帶一個拖油瓶吧。」

邵華一把抱起嶸嶸,「小帥哥,想阿姨了沒?走,咱們吃肉丸子去!」嶸嶸的外套和書包被放進了超市的推車,人坐到車上,邵華猛的一推,「走嘍!」只留下一串咯咯的笑聲,齊念延和鄭然跟在後面也進了宜家。

他們逛了廚房用品,又在兒童區域停留了半天,鄭然拿起一個花盆樣式的帽子戴到了嶸嶸頭上,嶸嶸的小腦袋轉來轉去,上面棉花充裡兒的花朵和葉子也跟著左搖右擺,三個大人都被逗樂了。齊念延拿起造型逼真的小老鼠賽到嶸嶸的手裡還做了個暗號,趁著邵華和鄭然不備,嶸嶸偷偷的拿出來扔到她倆的腳下。嚇得兩個女生扔了推車跳出去一米遠,奸計得逞之後叔侄兒子得意的一起把眼睛都笑沒了,更象是活脫脫的一家人。

採購了滿滿一車的東西后,他們去餐廳吃飯。嶸嶸玩了一上午明顯的餓了,像個小老虎似的吃著瑞典肉丸和土豆泥。齊念延把端來的咖啡和飲料放到桌上,看到他侄兒吃的這麼香,放了一杯美年達在嶸嶸的面前,「小子,都說侄女象姑侄子象叔,你長的這麼帥,你叔是誰啊?」嶸嶸抬起頭茫然的看著齊念延,臉上還沾著滷肉飯的飯粒兒,一邊鄭然和邵華都做嘔吐狀。

嶸嶸吃好了,邵華就帶著他去兒童區找嘰嘰喳喳的小朋友一起遊戲,留下齊念延和鄭然二人。

「最近工作忙不忙?德國展會有沒有籤個大訂單什麼的,給祖國創匯增收?」鄭然遠遠的望著已經和小朋友們鬧到一處的嶸嶸,聽到齊念延這麼問了。

她轉回頭,齊念延靠在椅子上,盯著她看。一個理著板寸兒的人端著餐盤從旁邊經過,站住了。看看齊念延然後又打量了幾眼他對面的鄭然,那人身後的女伴推著他,「討厭,差點把人家湯灑了。看什麼呢,快走啊!」鄭然感到被人盯,也看回去。那人不耐煩的對身後的女人說,「囉嗦什麼,走走走!」繼續拿著食物邁步進裡面找座位。

齊念延目不斜視,還是微笑的看著鄭然,等著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