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念延一手左打方向盤,一邊拿著手機應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車子發出叮叮的轉向提示音。
「您老在外面刷夜不回家我怎麼知道!」
「你怎麼不知道替我圓謊啊,最近吃什麼了怎麼變這麼笨啊!」
「誰讓你不事先知會一聲。」
「你以前不是挺會糊弄女人的嗎!反正我今天回不了家了,你出來陪兄弟待會兒。」
「丫回去跪一宿搓板吧,少這兒給我添亂了,我今兒忙著呢,不說了,掛了啊。」
「誒,誒……」電話那頭的鮑旗風看著螢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間自言自語道,「這麼跌份兒的事我能幹嘛!」
等鄭然下樓的時候,老遠就望到齊念延一副閒適的模樣依著車子看著她走近,不濃不淡的陽光彷彿也在他的四周變的慵懶起來,有那麼一刻鄭然的腦子裡竟然冒出玉樹臨風四個字。
「哎,你到沃爾瑪的時候停下,我要買點東西。」坐上車後鄭然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扭頭告訴齊念延。
突然齊年延頭衝著鄭然探過來,鄭然驚得往後急急一撤,「齊念延,你信不信我踹你!」聽到鄭然的死亡威脅,齊念延倒是一愣,「我就是發現你有黑眼圈,你以為我要幹嘛?」
「……」
「哦……那個……"
「閉嘴。」這兩個字是一字一字蹦出來的。鄭然的字典裡很少出現臉紅無措四個字,她會使用其他的方法來打消尷尬。
「那個,你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啊!」
鄭然心說還不是拜你發小所賜。他們一個部門加班到11點研究方案,所有人的職業生涯都受到了脅迫,頭上懸個尚方寶劍能坐臥的寧,吃好喝好睡好嗎?
「你不嚷嚷著早點去嘛,還不開車。」
黃老師肺不太好,冬天稍微受點涼就愛咳嗽,小時候他們就愛爭著幫黃老師讀課文。鄭然選了一箱子梨汁,和齊念延商量著要不要買點今年過年不送禮,要送就送的東西?齊念延把手插在褲兜裡,左右尋摸著超市貨架上的東西,回說「廣告做的跟腦殘一樣,還給別人補腦?」最後還補充了一句,「那些都沒用,還不如買幾棵大白菜實惠。」
等他們把車子停在遠處,一人一個大塑膠袋走進黃老師住的衚衕的時候,黃老師正在門口點蜂窩煤爐子。
注意到他們來了後,歡喜的不得了。「這丫頭,這麼多年還這個模樣,鬼靈精的,從小主意就多。」黃老師拉著鄭然的手,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齊念延看著鄭然挽著黃老師的胳膊,一副閨秀模樣,親切的寒暄著,感嘆:這在師長面前表現出來的溫順,和在階級弟兄面前表現出的兇惡,完全是兩個人啊,真行!他自己折回車子,把後備箱開啟,把一箱子牛奶,一批梨汁,還有些海鮮一起搬進了屋子。
「上次念延給我打電話說下次帶你一起來看我,可把我高興壞了。看著你們都長大成人,我就知足了。以後等你們都成了家,再把小輩帶來給我看看,那就完滿了!千萬不要再買那麼多東西了,我一個孤老婆子吃不了那麼多啊。」
黃老師一邊說著一邊合不攏嘴的笑著,臉上深刻的皺紋和兩鬢的斑白讓鄭然感概時間的飛逝,那時候黃老師在講臺上的儒雅風采,溫和而娓娓道來唸誦課文的樣子還深刻在她的腦子裡。
包括那片夕陽下的小操場,那並不很筆直的旗杆,整齊劃一的白樺林,破破的籃筐……
黃老師的家在一片即將拆遷的衚衕裡,兩間屋子帶個小院,院子裡有棵老槐樹,院子中間擺著藤椅和木桌。鄭然看到桌上還有印著他們學校名字做紀念的白瓷茶缸,彷彿城區那聳立的高樓和這裡是兩個年代,一切都停留在八十年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