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宛慢慢抬起頭來,淚眼婆娑間抽泣著道:「沒有,我沒有……沒有忘記……」
「既然沒有忘記,你還要哭多久?」葉葵定定看著她,眸子裡似有碎冰漂浮,日光下灼灼動人。
葉明宛看著她的臉,忘記了哭。
她怎麼一直都沒有發現,她的這位二姐姐的美麗程度,比起那個傾城樣貌的大堂姐來竟也是不逞多讓!
「你還要哭多久?」葉葵又淡淡重複了一遍。
葉明宛突然伸手重重抹了一把淚,笑了起來,她要變強!變得比眼前的二姐還要強大!她也沒有母親,可她卻能活得好好的,她葉明宛自然也可以!
年僅七歲的女童在這一刻,突然了悟了許多東西。
葉葵亦笑了起來,她已經看明白了葉明宛的選擇。這世上,人同螻蟻又有何區別?不過都是艱難求生又依依不捨地死去罷了。塵歸塵土歸土,她們終究也只能是活過而已。
「二姐,我們回去吧!」帶著哭後微微的沙啞童音擲地有聲地響起。
葉葵親自過去扶了她,道:「好,我們回去。」
重門大宅中,這些孩子還未來得及長大便都已老去。
離去時,大風驟起。
燃燒的紙錢被風吹得高高揚起,打個旋又悠悠落下。
「姨娘一定是生氣了。」葉明宛牽著葉葵的手,小小的臉上露出悵然若失的神情,輕聲道。
等回到馬車,葉明宛還有些懨懨的重生二三事。
秦桑小心翼翼覷了眼葉葵的神色,覺得自己大概有些明白她的心思了。五小姐還這般小,她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而有朝一日強過葉葵,打倒葉葵,便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這樣危險又決絕的理由。
葉葵的眼神難得溫柔了幾分,「回去後,你想吃什麼?」
葉明宛搖搖頭,「沒什麼想吃的。」說完,卻又道,「糖醋魚。」
「好。」葉葵笑著應了。
閉上眼,她卻在心裡重重嘆息了聲――
就將這孩子當成心底深處的那塊柔軟所在吧。
顛簸著顛簸著,她又犯起了迷糊。
突然,外頭一陣喧鬧。她猛地睜開眼,厲聲道:「出了什麼事?」
此時馬車已經搖晃得極厲害,葉明宛被晃得一頭撞在了車壁上,悶哼一聲便人事不省了。秦桑撲過去將她抱在了懷中,扭頭對葉葵道:「不知怎的,馬突然受驚了!」
荒郊野外,馬突然受驚了?
「老王!」葉葵艱難扶著車廂挪到了門口,大聲喚起車伕老王來。
「二小姐!這馬制不住了!」老王急得滿頭大汗,心裡已有了棄車而逃的念頭。
葉葵聽到這話,亦是立刻便道:「跳車!」
秦桑毫不遲疑,抱著葉明宛便衝了過來。然而她們正準備往下跳的時候,外頭想起了雜亂的馬蹄聲跟嘯聲!葉葵心中一凜,緊緊將秦桑撲倒。車子猛烈一晃,而後便沒了動靜。
受驚的馬已經被制住了!
「二小姐,沒事了沒事了!」老王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氣,竟然忘記了規矩,邊說著話邊來掀馬車的簾子。
葉葵臉色一沉,秦桑已快速放下了葉明宛,上前死死按住了簾子,冷聲道:「老王,別丟了規矩!」
方才制住馬的聲音是個男聲。
有外男在的時候,葉葵怎好露面。
老王訕訕收回手,懊悔不已。
「多謝壯士出手相救。」葉葵深吸一口氣,衝著外頭道了聲謝。
秦桑聞言不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方才那聲音一聽便知道是個年輕公子哥,怎的二小姐叫人家壯士?
不過也虧得秦桑沒有直接言明,不然若是葉葵知道此時壯士這稱呼多是用來稱呼那些綠林好漢、莽漢子的,恐怕要立刻尋條地縫鑽進去才好。非本土生,總是免不了出這種錯。
葉葵沒有發現秦桑的異樣,但在聽到外頭那人的笑聲時卻不由愣住了。
這聲音,好耳熟……
「裡頭的可是葉二小姐?」
葉葵聞言,驀地想起馬車外頭的確是有寫著「葉」字,且方才車伕老王喚了她二小姐,也難怪對方對會猜出她的身份。
「咦,這位爺認識我家小姐?」誰也沒有出聲,老王卻急不可耐地好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