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激將之法

即便過了這麼久,葉葵仍舊覺得自己坐不慣馬車。

哪怕裡頭佈置得再如何舒適,她依然覺得頭暈作嘔,次次都得強忍著才行,真是叫人恨不得一上車便暈過去才好。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當初跟著裴長歌北上時那段漫長的路程,從鴻都到鳳城,歷時數月,若非她大半的時間都在昏睡中,恐怕也就沒那個命到鳳城了修羅武神。

「小姐,吃顆梅子吧?」今次跟著出門的依然是秦桑,她拿出一早燕草便裝好了梅子塞給她的荷包,遞給葉葵道。

葉葵吐出一口氣,點點頭接過來,取出顆醃製好的酸梅塞進口中。

梅子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漾開,倒是沖淡了些噁心之意。

葉明宛背靠車廂,見狀疑惑地道:「二姐,你竟然暈馬車?該不會連轎子都暈吧?」

葉葵沒心思搭理她,只撇了她一眼將手中梅子遞了過去。

「好吃!」葉明宛也不客氣,一把接過便吃了起來。聲音雀躍,叫人想不到她是去給逝去的生母上香的,倒像是出門踏青遊玩一般。

葉葵冷眼看了會,尋了個舒適的姿勢,閉上眼假寐起來。

這段路雖不長,卻也著實不算短。且要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回來,這路就不免趕得急了寫些。

迷迷糊糊的,身下的路似乎越來越顛簸。

葉葵沒有睜眼,聽到秦桑輕聲在耳邊稟報,已經出了城。她閉著眼應了聲,覺得睏意上湧。等到再醒過來,馬車已經到了地。一下馬車,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馬車裡的味道沒有後世那些車子的味道叫人難受,可這顛簸之下只叫人更加不好受而已。

天色蔚藍,晴空萬里無雲。

盯著天看得久了。就似乎在盯著塊蔚藍的鏡子般,叫人不由得有些眩暈。

葉葵收回視線,讓秦桑提著香燭元寶走在了前頭。她牽著葉明宛慢慢跟在後頭走。

先前在馬車上之時,葉明宛興致勃勃,渾然沒有要去祭拜竇姨娘的模樣,如今到了地方,卻是神情恍惚,一臉渾渾噩噩。葉葵明白她之前那副姿態不過是故作鎮定,其實這心裡恐怕早就慌亂到了極致。

她想起自己當初第一次去墓園,第一次看到弟弟跟父親的照片貼在上頭時的場景。

那種天地間陡然間就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的感覺。哪怕過了這麼多年,猛然想起仍舊叫人茫然不知所措。

人心是肉長的,一旦疼痛。那塊肉就會將疼記憶下來,從此再也無法抹去。時不時,就會出來叫你疼上一疼。

有風拂過臉頰,吹散了鬢邊的一縷髮絲。

腳下的步子越走越虛浮,明明不長的一段路。卻似乎叫她們走出了天荒地老般的感覺。

當那座墳塋出現在她們面前時,葉明宛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從竇姨娘死後,她便從未掉過一滴淚。

可如今,她卻哭得肝腸寸斷。

葉葵立在她身後,靜靜看著……看著……終究也忍不住別過了臉。

傷心到了極致。人就不會落淚了。

心疼到要蜷縮起來才能站立的地步,也就不覺得疼了。

葉明宛如今經歷的這一切,她統統都經歷過。前世也罷。今世用著葉葵這個名字時也一樣。她驀地又想起了葉殊來,蕭雲娘去世時他才五歲,可卻已能將事情記得那般牢,如今比當時的他還要年長兩歲的葉明宛,又會將這些事記多久?

「你說過……你說過的……永遠都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可你為何就這樣不要我了?」葉明宛支離破碎的話語伴隨著哭泣聲鑽入葉葵的耳朵諸天浩劫。

她抿了抿淡紅的唇。示意秦桑將東西擺上,又親手點燃了香燭。燃了香遞給葉明宛,道:「哭夠了便給她上柱香吧。」

葉明宛淚眼朦朧地看她一眼,猛地將她手中的香掃開。

手一鬆,燃著的香落在了葉葵的裙子上,瞬間黑了個點。

秦桑臉色一沉,正要上前的時候卻見葉葵衝著自己擺手,只得停下了腳步不動。

葉葵全然不管裙子上被燒出的洞,只將香撿起來插在了墳塋前,而後起身對葉明宛道:「我只說一次,你若是想在我面前甩臉子,倒不如現在就下去陪竇姨娘。」

葉明宛哭著嚷著,隨手抓起地上的泥塊去砸葉葵,「你滾――你滾――」說完,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要往那塊冰冷的石碑上撞去。

遠遠跟著的車伕瞧見了這一幕,不由大聲驚呼。

秦桑亦是下意識便要上去攔住。

葉葵厲聲喝道:「隨她去!」

腳下步子一滯,秦桑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臨到石碑半步之遙的地方時,葉明宛突然癱軟了下來,抱著自己嗚嗚哭了起來。

她不想死――

一點也不想啊……

葉葵立在原地不動,看著哭得蜷成一團的女童,放緩了聲音道:「你將那日同我說過的話都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