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竇氏託孤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自然再無轉圜的餘地。

也不知他們將人拉到了哪裡去打板子,明明沒有聽見板子落在皮肉上的聲音,賀氏卻覺得竇姨娘的慘叫聲就在自己耳畔,聽得人腦子裡像是有把鈍了的鋸子在拼命來回拉扯一般。

再去看葉葵跟葉明煙。

這兩個都被竇姨娘指認過的人,此刻卻都是一臉風輕雲淡,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般。

賀氏暗罵,都是該殺千刀的賤人!

葉家的人,除了她的昭兒,皆是一路貨色!老老小小,便沒有一個好東西!那流朱公主更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張方子雖然的確似乎有點效用,卻並非難得,她生生被誆了一次。可一開始便是心甘情願,她如今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吞。

「不好了――老夫人,竇姨娘不行了――」雖然得到明確指示要將人打死,可她們到底只是下人,哪裡真的就敢這般做。萬一主子什麼時候就改了主意呢?可葉老夫人始終沒派人去喊停。她們也就只能不停地打。可如今人都只有出氣的份了,她們自然不敢繼續打下去。

葉老夫人眼睛未睜,道:「死了再說!」

來報信的婆子「哎」了聲,喏喏地準備退下,卻又有個婆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急急道:「竇姨娘說要見二小姐!」

葉老夫人終於睜開眼,眼神凌厲,沉聲道:「她要見二小姐?」

「是。竇姨娘如今怕就是撐著口氣在等二小姐呢。」婆子說著,手下意識捏緊了袖口,腕上那隻才從竇姨娘腕上退下來的金鐲子似乎還帶著原主人的溫度。叫人貪戀不已。

葉葵起身,淡淡道:「也罷,那我便去瞧一瞧。」

流朱公主似乎想攔傾城多嬌全文閱讀。葉葵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跟著那兩個婆子去了。

風聲呼呼吹過,樹上的花落了一地,有些叫人挪不開眼睛。

竇姨娘趴在長凳上,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沒了聲息。然而當葉葵靠近的那一刻,她驀地奮力仰頭,伸手抓住了葉葵的手腕。

「二……二小姐,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汗水將她散落的發黏在了臉上,亦糊住了眼睛,叫她甚至看不清葉葵的樣子。但竇姨娘知道。機會只有一次,她只能拼命去抓,拼了命地去抓住這個看似不可能實現的機會。

「二小……二小姐。我活不了了……求……求您看顧著……五……五小姐些……」

短短一句話說得已是極為吃力,斷斷續續。

葉葵任憑她抓著自己的手,淡漠地道:「五妹妹自己能照顧她自己。」

竇姨娘拼命從長凳上仰起上半身,臉幾乎貼到了她的手上,虛弱地道:「您……您知道我的……我的意思。求求您……奴婢下輩子……做牛做馬……」

那隻緊緊抓著葉葵的手,慢慢地鬆了。

竇姨娘重重摔回了長凳上。

飛濺起的不知是汗還是血。抑或是落花。

葉葵突然心神一震。

不論如何,竇姨娘的確是真心疼愛葉明宛……

竇姨娘的死,並不光彩,最終不過一口薄棺,草草掩埋。

她死的時候,葉明宛還躺在床上,什麼也不知道。一個妾,死了也就死了。生前是寵妾,死了也不過就是個鬼罷了。

葉葵不知葉明煙是如何想的,她心裡的的確確因為這樁事覺得十分不痛快。那種憋悶的感覺,到底因為什麼,她說不清楚,可那不快卻是實實在在的,叫人無法忽視。

也許,她的確不該管葉明宛這檔事。

可鬼使神差的,她卻在竇姨娘斷氣後,對著她的屍體說了句,「好。」

不過是死了為妾的生母,不論從哪裡算,葉明宛都該交由賀氏撫養才是。但一則竇姨娘臨終前託付了葉葵,二則如今賀氏的樣子的確不像是能教養好孩子的。

身為長姐,讓葉葵管教,倒也勉勉強強說的過去。

何況,在聽說了事情後,葉崇文的臉便再沒有晴過。竇姨娘一埋,他便再沒有看過葉明宛一眼。

這個孩子,如今真的成了無父無母。

竇姨娘死後第三日,葉明宛便被搬到了葉葵的院子裡。

她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姨娘呢?」

彼時葉葵不在,守在她床邊的是燕草。燕草聞言,眼淚便撲簌簌落了下來,止也止不住,聲音哽咽地道:「五小姐,往後你便跟著我家小姐好好地過吧。」

「她死了對不對?」小小女童睜開大眼睛看著帳頂繡著的蓮花,聲音喑啞地道。

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自此,葉明宛再未開口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