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來還真是要早些回去才是。」葉葵端起熱茶啜了口。
綠枝的一番話漏洞百出,且根本沒有任何依據跟保障。
若是眼前的確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說不定就被哄了過去。但綠枝跟著自己也有些時候了,這些日子自己所做的,所說的大多並沒有刻意避著綠枝――除了跟竇姨娘還有裴長歌、葉崇武談話的時候……
所以綠枝心裡應當明白她並不是個普通的無知小丫頭,那她到底為什麼會這樣鋌而走險慫恿自己回府?
葉葵心頭千迴百轉,卻已是決定將計就計。
何況,她早就已經準備回去了。
如今前頭有人故意擺了路,她為何不走?
綠枝自發幫她收拾起那些抄好了的經文,面色平靜,似乎真的只是為了讓她早日回去好不用這般受凍。
「綠枝,你想不想去辛羅看一看?」葉葵凝視著她的背影,突然出聲。
苗條勻稱的少女背影一僵,旋即又放鬆下來。手中動作不停,背對著她道:「奴婢生在大越,長在大越,不過空背了個辛羅人的名頭罷了。」
葉葵不假思索地又問:「可那些辛羅人該會的東西你可一樣不落全都做得極好不是嗎?就好比先前那些點心,秦姨娘也說味道極佳,怕是出去開個鋪子也夠了。」
綠枝這一次倒是絲毫沒有異樣,輕笑了聲,道:「二小姐慣會打趣奴婢,奴婢的手藝哪裡能開什麼鋪子。」
「這可說不好。我若是真願意給你銀子讓你去管家點心鋪子你可願意?」葉葵視線一動不動地盯著綠枝光潔如玉的後頸。
「如今雖有女子拋頭露面做生意,但到底是不被世人看好的。何況奴婢的身份卑微,若是去了,恐怕二小姐的鋪子就要砸在奴婢手中了。」說完。綠枝拿著疊經文轉過身來,似乎不經意地問道,「不過二小姐想開鋪子?」
魚兒啊魚兒……
葉葵笑了笑,索性將線徹底拋了出去,道:「是啊藥師毒後。手頭沒有銀子總是不習慣呢。若是能想法子開起幾個鋪子,那便好了。不過終歸只是想想罷了。」
綠枝眼珠子一轉,勸慰道:「二小姐莫要氣餒,若是有心……」
「二小姐、二小姐,炭來了!」燕草突然進門,打斷了綠枝的話。
綠枝心頭微惱。斥道:「怎麼連門也不敲便衝進來了!」
燕草不以為然,翻個白眼:「沒見我兩手都提著東西?上哪兒尋第三隻手來敲門?」
「你――」綠枝憤憤說了個你字,當著葉葵的面卻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扭頭不去理會燕草。
燕草自己也不去理會她,只顛顛跑到葉葵面前,將一小筐炭放下,拖了火盆子過來換了。
果然,這銀絲炭比原先的熱。卻不見絲毫煙氣。
貴的有道理!
葉葵盯著發紅的炭看了會,心裡暗道。
那邊綠枝已經將經文盡數包裹好。
葉葵冷眼看著。並沒有喊她。
她既然沒有打算讓自己過目,那就不看也罷。
燕草卻在起身的時候驀地掃見了葉葵的神情,不覺一震。
其實長大後,她回想起幼年時的葉葵,便時常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她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現在看來,倒像是能看出幾分來了。
葉葵她似乎從來沒有真的像是她外在年紀該有那樣。
燕草搖搖頭,有些混亂。
應該說,她太不像是個孩子了!
哪怕是現在已經十三歲的她,有時候露出的樣子卻比夫人賀氏還要老道些!
也許亦不對,不該用老道這個詞……
燕草不知自己該用什麼詞來形容,她的確不是個太聰明的人。
然而往往那些不太聰明的人,卻有著別樣的敏銳直覺。
葉葵不經意間看到了燕草搖頭的動作,以為她是蹲得久了有些發暈,急忙問:「怎麼了這是?可是那裡不舒服?」
「沒、沒有……」燕草陡然清醒,慌忙擺擺手道。
葉葵頷首,道:「天寒地凍的,若是有哪裡不爽利可一定要早些說出來。」
燕草點頭如倒蒜。
那邊的綠枝卻已經渾身僵硬。她知道,她早就知道,明明一樣都跟著葉葵身邊伺候,明明哪怕葉葵出門都喜歡帶著她,但是在二小姐葉葵的心裡,那個笨呼呼的燕草卻遠比她來得重!
若是不然,二小姐又怎麼會將那些鑰匙盡數都交給了燕草保管?
說到底,不過是想著她是個辛羅婢吧?
綠枝手中的力氣漸漸加大,不知不覺將那塊包裹著經文的布揉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