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頹喪的人世,早已沒有了純粹的孩子。
進了山門,葉葵揹著個小小的包袱,跟池婆對視了眼,便自己進去求宿了。裴長歌目送他們進去,背影消失不見,才吩咐車伕調頭離去。
一切都已盡力,接下去的事只能看她自己的了。
靜慈庵的住持慧慈師太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倒不似一般茹素的人身姿清瘦,反而略顯豐腴。這麼一來,那張臉看上去便愈加和藹了起來,倒是同池婆消瘦而嚴肅的臉形成了鮮明對比。
池婆生得嚴肅,但卻不是不會笑,此時便拿著那隻早就從葉葵背上接過來的包袱笑道:「師太,老婆子同我家小姐從鴻都來,路經此地,不知能否借宿一宿?」
他們來之前便打聽過靜慈庵,自然料定了慧慈師太不會拒絕,才敢這般說。
果然,慧慈師太聞言,唸了聲阿彌陀佛,又嘆了幾聲鴻都的水災這才點點頭將他們迎到了客房裡。
葉葵褪了腕上前日才帶上的一個半舊銀鐲子硬塞給了慧慈師太,低著頭喃喃道:「這鐲子便給庵裡添點香油錢吧。」
「使不得,小施主自收著吧。」她看了看葉葵跟池婆雖然整潔但已經洗舊了的粗衣,將鐲子推了回去。
葉葵聲音裡帶上了細弱的哭腔,「這鐲子值不了幾個錢,您若是不拿著,我們也住不安心。」
慧慈師太又推了幾句,見她眼中已盈滿了淚,這才收進了袖中。
葉葵見狀心中鬆了一口氣。
葉老夫人同慧慈師太交好,所以她不得不借此謀劃一番。
信佛的人,遇到想不通的事只怕多半會同佛祖傾訴。所以身在靜慈庵的葉老夫人一定也會尋慧慈師太說話,那麼到時候哪怕慧慈師太只提及一句今日這事,對她在葉老夫人心中的形象便大有助益。
兩日後,山門外果然來了幾架馬車。
池婆正捏著那支葉葵還給她的簪子,長嘆一氣,道:「我這一生都未曾想過還有回到鳳城來這一日。但我早該想到的,自遇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應料到會有這一日才是。」
葉葵感激池婆當日將簪子留給她,聞言便道:「您一直都是信命的人,如今便當是老天爺派您來幫我一把的吧。」
「胡說,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幫你什麼忙。」可說著,她卻是笑了起來,「不過如今,老婆子可就跟著你過日子了。」
葉葵亦笑了起來。
「這是自然,您聽,葉家人估計已進山門了。」
池婆斂了笑容,沉聲道:「你那三叔倒是個可靠的,只是究竟有多可靠,你我卻不知。如今,最大的障礙不過是你那母親罷了,但今次有葉老夫人在,她便只有站著聽的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葉葵自然知道機會難得,且葉家今日帶了葉殊一道來,便不會留宿,所以時間緊迫,她現下便要開始準備了。
「今日一早我可偷聽到慧慈師太吩咐小尼午後在林中擺茶,所以倒時我們便在那兒會一會葉家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