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山洪暴發

屋內說著話,屋外的雨則越下越大,嘩嘩亂響。

入春後,這雨便似乎沒有停過,泥地丁何氏接著春江的話,劈頭蓋臉地衝葉葵罵道:「你那弟弟白花了我家這許多的銀子,好好的第三場竟就不去考了!我早便說了,不該收留他們!」

「你說金大人與你們說了會話,便先離開了。等到你們散了各自回客棧之時,他又來尋你們?」葉葵不去理會丁何氏,只當是狗在吠。

春江點點頭:「金大人說小殊天資極好,是可造之材,所以才邀我們一道去了他的宅子小住。」

「但到了第三場開考之時,你卻尋不到小殊的人,因而便自己去了?考完後要去金大人那尋人,卻被守門的小廝給攔了,只說金大人已離開鴻都?」葉葵一點點將方才春江的話提煉出來。

「事情便是如此,但以我看,興許是金大人看中了小殊有意栽培,根本無須擔心。」春江看看眾人的臉色,斟酌著說了句。

葉葵斬釘截鐵地道:「我要去尋他!」

「不成!」丁何氏一把扯住葉葵的袖子,叫嚷起來,「白養了這麼些年,誰知道她這一去還會不會回來?當初便不該將這幾個給留下來。現在倒好,死了一個,不見了一個,如今就剩這麼一個了,還想跑?」

葉葵本就心掛葉殊的事,滿心焦慮,驟然聽到丁何氏這般說話,當下愈加惱火。她身子一扭,如滑手的泥鰍倏忽便從丁何氏手下鑽了出來。見丁何氏還要拉扯,她眸光一冷,右手肘猛地往後一撞。

「哎喲——殺人了——」丁何氏殺豬般喊叫起來,驚得梅氏急忙上前去看。

雖不喜丁何氏,但他們到底是一家人,丁何氏更是春江幾個的祖母,如今見她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叫疼,若是真出了什麼事,豈不是又成了她的錯?梅氏便不免也有些氣惱起來,怒斥葉葵:「你既做了我家的閨女,便也是丁家的孫女,哪有做孫女的對阿婆動手的?我瞧你這些年的飯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

一番話說完,屋子裡驟然鴉雀無聲。

梅氏的脾氣雖說不上頂好,但發這般大的火,眾人皆是頭回見。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激起的水幕嚴嚴實實擋住了門外的景象。

葉葵嘆了口氣,喚道:「娘……」

梅氏聞聲一激靈,抬頭定定看了葉葵一會,又低頭將丁何氏從地上扶了起來,也不看葉葵便道:「春蘭,你領著小葉子回屋去。」

這話一說,眾人哪裡還有聽不明白的。

丁何氏便撫掌笑起來:「你倒不是個傻的,賠本買賣可做不得。春蘭還不快去!好好看著她,免得跑了!」

梅氏面色沉沉,極難看,催促春蘭:「沒聽著你阿婆的話?還不快去!」

葉葵在一旁束著手,似覺得冷。春蘭來拉她,她也不躲,大步走至門邊,哂笑:「娘,你既不肯讓我去,那麼讓誰去找小殊回來?」

斜斜落下的雨絲打溼了她的臉,鬢角溼發粘著瓷白的面上,有種說不出的清冷決絕之意。看得梅氏一恍神,眼前的少女竟像是她從未認識的過一般,令人突然間不敢正視。她別過臉,沉聲道:「你連鎮上也沒去過幾次,怎麼上鴻都去尋人?你好生待著便是,等你爹回來再說。況且現在小殊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誰也說不清。貿貿然的等會得罪了人官老爺。」

——誤了春江的前程。

最後一句被她險險卡在了齒縫間,葉葵卻已經聽出來了。

畢竟,春江才是她親生的兒子。

葉葵嘴角譏諷的笑意一瞬即逝。

梅氏眼尖瞧見了,心頭惱火,索性讓春蘭送去撿一籃雞蛋送丁何氏回去,她則親自將葉葵送回了屋子裡。

「小葉子,這麼多年,你說娘對你們如何?」坐在床邊,梅氏臉色微緩,「你為何不能聽娘一次?小殊好好的跟著金大人,來日興許還能混個官做做,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葉葵點點頭應了。

梅氏便跟著笑起來:「你好好歇著,等你爹回來,咱們再想辦法。」

只要葉葵不鬧著要去鴻都找人,她就不怕自己多年的心思被白白浪費了。不論怎地,她當成兒媳婦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決不能隨她去。至於葉殊那,民不與官鬥,萬一惹了禍反倒害了春江可如何好,倒不如就這般等著吧。

她打得一手好算盤,卻不知葉葵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葉家,身處大越帝都鳳城。葉家是高門大戶,在朝中牽連甚廣。金大人突然間帶走了小殊,不能不叫她懷疑。只不過是兩個普通學子,憑什麼便叫身為主考官的他給看中了?甚至不惜邀請兩人去他府上小住。這件事怎麼會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