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鬱鬱寡歡

她竟然……

月隴西沉了一口氣,眉梢微微一動,輕笑了聲,聽著卻又似是無奈的低嘆。

她竟然不是為了她骨子裡的大義,和曾經的信仰。這回,她率先想到了月一鳴。

「難得……」月隴西幾近無聲地呢喃了兩字,隨後又坦然笑說,「我真希望,那個少年的靈魂能踏風御物,自雲端歸來,以耀眼的姿態再回到你身邊,親耳聽到這些話。我猜他如何都料不到,未來的某一日,自己會比卿卿心目中永遠第一位的崇文黨來得更重要。」

他說的話娓娓動聽,語調輕揚著,像極了月一鳴從前說話的調調。兩人的聲音截然不同,此刻聽在卿如是的耳中,莫名重疊。

「其實他也經常託夢給我,跟我講月一鳴和秦卿的曾經,叮囑我照顧好現在的你,在照顧現在的你之餘還要看顧好你視若珍寶的崇文遺作。」月隴西挑眉,肆意揉著她的臉頰,笑嘆道,「但是,他也在得知前世真相後對我說過,若有一日不得不毀掉那些遺作來安撫好你,那便毫不猶豫地毀掉罷。反正大義於他,於我,都無甚干係。與其留著遺作惦念他,不如毀掉遺作來治癒你。除非……比起安撫自己,你其實更不願意毀了它們。如此,那就又是另一番結局了。」

卿如是似乎又平靜下來了。此時雙眸空洞,無聲地流淚,手臂卻緩緩收緊,錮著他,不肯鬆手。

滿室寂靜,涼夜漸深。月隴西抱著卿如是去沐浴更衣,又著人給她煮了些易克化的飯食來盯著她吃了,才摟著她睡覺。

床邊留了一盞燭燈,房間裡很暗。卿如是半耷著眼睛,神情渙散,不知在想什麼,臉上不顯一絲情緒。月隴西就垂眸看著她,眉尖愈漸蹙攏。

次日月隴西果真就沒去刑部,留在家中陪她。卿如是一。夜未眠,天邊微亮時才逐漸睡過去,唇色都泛著白。月隴西跟著她一。夜未眠,小寐了會就先起身去郡主的院子,讓郡主午後再去探望。

聽聞卿如是精神不振,郡主關懷地詢問了幾句,才吩咐道,「懷了身孕便是這樣,敏。感多思,情緒不定。興許也是想家了。你趕緊讓管家備些禮,在卿夫人上門前先去請她來府上,莫要失了禮數,讓她們孃兒倆談談心,如是或許就能開懷些。」

雖知道卿如是並非因為懷孕如此,但讓卿母前來探望終究是好的。月隴西即刻安排人去辦了。

待回到房間,他見卿如是已醒了過來,就蜷縮著身子坐在床角,神情鬱郁,正盯著錦被髮呆,彷彿床榻那一隅就是她的所有天地,身後是銅牆鐵壁,周遭無人理睬,只由著她一人被拋棄後放逐在外。

當年的崇文黨那麼多人,崇文獨獨將她放逐在真相之外,獨獨拋棄她,讓她去赴死。

或許她難過的不僅是信仰在一瞬的崩塌,還有回憶起來的當年無畏前行時一個人的寂寞。

月隴西覺得,她大概是在想當年燒燬雅廬的那場大火罷。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崇文黨死的死,逃的逃,畏縮的畏縮,身邊無人肯伸出援手也就罷了,背後還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她推進大火。

她看起來有些無措,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他走過去坐在床畔,故意將身子湊到她的天地裡去,問道,「不睡了嗎?要不要起來用早膳?梳洗一番,過會娘要過來。她好容易來一趟看你,見你這個樣子的話會擔心的。」

卿如是回過神,滯緩地望向月隴西,默然凝視著他,看了好一會才幾近無聲地說道,「我沒什麼。」

稍一頓,她眉心一動,將自己的雙。腿錮得更緊了些,她盯著空中一點,呢喃道,「我忽然想到了餘姝靜……你不去刑部的話,就帶些人,跟我一起去薛宅找找線索好不好?我很想救她。我覺得,她現在應該很孤獨,很絕望,很想要身邊有人能伸出援手。她是個單純的姑娘,若等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最相信不過的那個人佈下的局,等她知道,在她絕望的時候,其實有很多人都曉得她的所在處,甚至這些人中為首的那個就是她最相信的人,想必她會很難過。」

月隴西緊盯著她,眉眼間滿是心疼。他明白卿如是在說什麼。而今的餘姝靜,就好比曾經的她。她不希望餘姝靜像她當年那樣絕望,更不希望餘姝靜最後跟她現在一樣。

「好。」月隴西沒有猶豫,果斷答應了她,「但是你得先梳洗吃飯,見過咱娘之後,我們才能出府。在這段時間裡,我會派人留意刑部的情況,也會著重注意蕭殷的動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