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當年真相(一)

卿如是的耳朵敏。感得不行,自被月隴西發現後常常用這招撩撥於她,此時被另一個男人這般鉗制後用這招,她耳梢驀地一紅,下意識掙扎起來。

蕭殷的力氣不算大,但鉗制她的姿勢極佔優勢,她背後不好施力,又不敢讓動靜太大,怕擾到屋內的人,因此掙扎了片刻並未掙扎得開,卻聽見他在自己耳邊繼續無意吐氣說道,「卿姑娘,是我,你別動了。有官兵來了。」

卿如是:「???」她驀地明白他方才為何突然將自己拉到拐角,原是在救她。

不是,但你倒是先放開我啊?!

身後的人似乎才意識到這樣不妥,手勁稍微鬆了些,只一瞬,又猛地將她穩穩壓住了,躊躇片刻後他輕聲解釋,微有滯澀,「得罪了……但是,恐怕不能放開。」他的聲音很輕,竟帶著些眷戀和無奈。

卿如是不明所以,心底為他近似於輕薄的行為暗自生氣。

官兵的腳步聲她沒有聽見,但聽見了不遠處風過竹林的沙沙聲。想必這行人不消多時就會到,要往院外走是不明智的。

卿如是一邊苦思著辦法,一邊留意著屋內的動靜。

屋內傳來兩人平靜的對話聲。

「若我當初沒有勸她將你接入宮中,而是識破你欲擒故縱的詭計,放任你繼續遊蕩江湖,也就不會造成後來的慘局。說到底我也有責任,無法將覆滅的罵名都壓在她一人身上。」葉渠輕嘆著,「你那日走後,我想了許多,漸漸明白當初小女帝逼迫我活下去的意義究竟何在。」

不知誰手中的茶蓋磕碰到了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卿如是再度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葉渠繼續說道,「我永遠忘不了她最後喚我那聲‘葉老’,忘不了她對我說‘我辜負了您的信任,也辜負了天后的信任,萬死不足以謝罪,但請您一定活下去,採滄畔的後生就交給您了。’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何她說的是‘採滄畔的後生’,而非‘採滄畔’一處,直到你找我去國學府,想讓我把採滄畔的崇文黨都領入你的麾下,我終於明白,她要我活下去,其實也是想要我繼續輔佐你,讓你實現她和你共同的抱負,要把崇文黨和月氏二者皆收攏在帝王手中。她到死想的也是你。」

說到此處,他不再多言。與此同時,官兵整齊有序的腳步聲逐漸逼近,蕭殷放開她,一把拽著她的手臂往屋後的小竹林藏。然而錯身與窗過時,窗門忽被人一把推開,佇立在窗後的人看到他們時亦是震驚得瞪大了雙眼。

原來屋內除了皇帝和葉渠之外,還有月珩!

卿如是與月珩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先出聲。無疑,方才他們在屋內的談話內容是宮闈秘辛,聽到耳朵裡就是死路一條。想必月珩剛聽到他們的動靜,才想要開窗一探究竟。

如今發現是她,不知會作何處理。她還記得郡主那日清晨對她說的話:若是誰威脅到了月家的權力和利益,或者不小心讓月家陷入危險境地,那麼這個人極有可能被月家推出去,月家不會保的。

更莫說月珩對她一直心存芥蒂,會包庇她嗎?

氣氛驀地有些緊張。卿如是的手心出了些汗,直愣愣地盯著月珩,一動也不敢動。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屋內另外兩人的視線,也阻隔了她的視線,越過月珩所站的位置,只能看見屋裡白牆上的兩道虛影。

蕭殷就站在她身側,貼近牆壁的位置,儘量減少被院外侍衛發現的可能性。

須臾,月珩的喉結微微一動,蹙眉時眸底浮起些許厭色。

「?」卿如是狐疑地偏頭。怎麼的,想起被她和月隴西做的飯菜支配的恐懼了嗎?

就在卿如是以為他會把自己給推出去的時候,他竟鎮定地對屋內坐於另一側的兩人說道,「守院的侍衛已到,臣這就去部署。」語畢,他給卿如是打了個眼色,示意她躲到屋後去,隨即關上了窗,徹底阻斷屋內人向外看的可能。

卿如是微訝一瞬,沒有猶豫,反把蕭殷一拽,迅速摸進了後邊的小竹林,緊接著蹲身潛在一窩竹群后。

月珩走出門,來回踱了幾步,便集齊侍衛,整理了隊形,並未進行站位排布,而是往屋內走去。也不知道在裡面說了些什麼,不消多時就見皇帝和葉渠都從屋內走了出來。

卿如是猜到月珩有心要幫自己支開他們。果不其然,皇帝走在前邊,帶著葉渠、月珩等人離開了院落,一群侍衛浩浩蕩蕩緊跟其後,直讓卿如是蹲到腿都痠麻了才盡數離去。

蕭殷先起身繞過房屋察看情況,確定沒有人之後又走了回來,蹲身在卿如是面前,「卿姑娘,可以走了。」

卿如是頷首,自己撐著竹杆緩緩站起,見蕭殷要伸手扶,她搖頭拒絕,「無事,只是腳有些麻了,能起。」

話音剛落,她腳下一栽,徑直向蕭殷倒去,蕭殷趕忙將她接了滿懷,「卿姑娘……還是我扶你罷。」他說這話的同時耳梢已悄然紅透,指尖也有些發燙。

這回卿如是沒有拒絕。

「如今就算離開了國學府你這模樣也不好騎馬離去,不如就在我的院子裡休息會,待緩過來了再走?」蕭殷邊扶著她朝自己的房間走,邊試探地問道。

卿如是想著一會還得再去找葉渠詢問盒子的事,的確不急著立即離開,也就點了頭。蕭殷被月世德賞識,又是月隴西推薦的人,而今更是跟著餘大人在刑部學習,國學府對他予以重視,給他單獨配了一方小院子,不算大,但他一人住綽綽有餘。卿如是就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蕭殷坐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