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月狗掉馬(一)

嬤嬤的話,似乎跟著時光溯回,回到許多許多年前,跟正夫人的某些話相互重合了。兩者的話在她腦海中來回切換,教她心神恍惚。

從前正夫人無數次告訴她,相爺為人穩重謙和,並非她口中頑劣風。流的模樣,像她所說那般孩子氣更是不可能。月一鳴既端著相爺的架子,又哪裡會露出幼稚的舉動招惹旁人笑話。朝中為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何能呢。

身為秦卿時她未曾細想,成為卿如是後才慢慢悟了月一鳴對她獨特的愛意。如今卻有另一人也如當年月一鳴那般,外人面前自持矜貴,在她面前卻肆意玩鬧,從不避諱。

如何不讓人自然將他們想到一塊去?

卿如是心亂如麻,跳得極快,她坐在床畔,任由嬤嬤擺弄檢查,自己卻努力地回憶著與月隴西相遇相識發生過的一切。

許多被忽略的細節都因著她的刻意回憶而被放大,挑揀提煉出重要的資訊,支離破碎的片段在腦海迅速閃過,企圖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就在此時,嬤嬤忽地「呀」了一聲。卿如是回過神,抬眸看向她,見她神色訝然,眸底還浮著笑意,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迅速低頭看去,果然就見自己的衣裳已被嬤嬤扒光,只留下一件堪堪遮羞的肚。兜……令人鬱卒的是,昨晚被月隴西親吻過的地方已沉澱為暗紅色痕跡,極其明顯。且到處都是。

她顧不得再想正事,咬唇扯過一旁的被褥擋住,羞臊得別過眼囁嚅道,「嬤嬤……」別看了,您別看了。可以了,已經很臊人了。

昨晚沒有察覺,月隴西竟然在她身上留下了這麼多痕跡,可憐她被盯著瞧了半晌還無知無覺。她現在找個地縫鑽進去悶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嬤嬤笑說,「哎呀,有什麼好害羞的,夫妻之間麼。老奴年紀大了,這些事都明白的。卻不知昨晚夫人出府徹夜未歸,今晨被世子抱回來原是這麼個情況,虧得老奴擔憂了一整個晚上,生怕您出什麼意外呢。」

被她一調侃,卿如是的臉愈發紅豔,埋頭低聲道,「讓您擔心了。」

嬤嬤笑著說了幾句,趕緊把乾淨的衣裳給她換上了,「世子這會也該下朝了,晌午多半又要回來陪夫人用膳,夫人早些收拾好,等著世子回府,世子肯定高興。」

卿如是示意性地笑了下,沒再搭話。因她忽地想起了走廊那方被月隴西上了鎖的房間。

那時月隴西只解釋說房間裡只收藏了些古玩字畫,神情間淨是隱瞞之色。但她心底曉得,若是古玩字畫,他沒有必要掩藏。那裡面存放的,是一些不容許他人觸碰的秘密。

不知為何,此時卿如是的內心有一種強烈卻莫名的直覺,直覺那間房裡有亟待她一窺究竟的東西正在召喚她。

饒是她清楚地知道那間房上了鎖,就算去了也無用。身體仍是不由自主地踏出房門,往那間房走去。

方出門,遠遠瞧見一名女子,雙手捧著水盆,趿拉著鞋,踩在走廊上發出輕響。那女子身姿婀娜,極易辨認。她站定在那間房的門口,蹲身放下水盆,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來。

巧雲?

卿如是狐疑地走過去,「巧雲,你怎麼在這裡?……這間房,你有鑰匙?」

巧雲瞧見她,竟也不躲,施禮頷首道,「夫人安好。奴婢奉世子之命來此清掃房間。這把鑰匙也是世子交給奴婢的。」

「月隴西允許你進去?」不對,卿如是蹙緊眉,稍思考一瞬,換了句話問,「他走時還跟你交代了什麼?」

「世子還說,這間房清掃乾淨後便無須再上鎖。別的就沒有交代了。」巧雲回道。

西閣掌權的唯有他和自己二人,月隴西吩咐說無須上鎖……那便是要將此屋中的秘密與她坦誠。

卿如是沉吟不語,須臾,盯著巧雲手裡的鑰匙,目光又轉向房門,「……開門。我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