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是耳梢發燙,指著那幾個字和圖故意說他,「你好無聊啊。幼稚!」
月隴西絲毫沒有被撞破幼稚的尷尬感,甚至勾唇笑著,拂了拂袖口的灰塵,「我就是無聊才寫的。你知道我要在這跪多久嗎?」
「不知道。」卿如是伸手撿起那根細棍,在地上比劃著,也寫下幾個字。
月隴西唉嘆道,「我要跪三個晚上,白日里還不得耽誤上朝和公務。你說這氣不氣人?我真跟你耍了流。氓他要生氣,沒耍流。氓他還要生氣,你說他一天到晚氣怎麼那麼多?你說他要是知道我們洞房夜沒圓房是不是還得再氣一回?那我們是不是應該……」
卿如是跪趴著,邊用木棍寫寫畫畫,邊打斷他的話,「應該好生跪著。」
月隴西低笑,瞧見她躬著身子的模樣,忍不住湊過去看她寫的什麼。卻被卿如是反應極快地用手臂圈起來矇住。
月隴西笑了笑,一隻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端起來放到另一邊的墊子上跪好,然後伸長脖子去看地上的字,卿如是趴過他的腿伸手想要擋住不讓他看,卻被他用另一隻手輕輕鬆鬆地按死了腦袋。
她的整顆頭都被他按在腹部,抱在手臂下,月隴西一邊看一邊笑,「這句‘月隴西笑’和‘月隴西生氣’是抄我的就罷了,‘月隴西不許笑’?‘月隴西不會生氣’?……誰跟你說我不會生氣?」他低頭瞟了眼被自己用銀狐氅掩住半個身子抱在懷裡的卿如是。
「你放開我的頭!」卿如是悶悶的聲音從銀狐氅裡傳出來,她羞憤地喊道,「我要生氣了!你的手壓疼我的腦袋了!」
「天天生氣,你生了倒是吐口仙氣兒出來給我看看吶?」月隴西笑吟吟地道,「我生氣的時候你看不出來嗎?你別動,你的腦袋硌著我的手了……哎喲哎喲別鑽了,你長了犀牛角啊往我肚子鑽?我告訴你,你再鑽?再鑽?……再鑽我也要生氣了!」
卿如是隻是搖了搖腦袋想掙脫他的禁錮,卻被他笑話成是在鑽他的肚子,一時羞憤欲絕,伸手在他腿側掐了一把,「放開我!」
「你們幹什麼?!祠堂是神聖之地,你們大晚上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隔著一道院門兩人就聽見了月珩的怒吼聲和腳步聲。
月隴西把卿如是撈起來跪好,不慌不忙地伸手用袖子把地上的字都給拂去。
顧不得跟他計較,卿如是立馬埋著頭不敢吭聲了,只是臉還紅彤彤地,甚是羞惱。
月珩跨進祠堂就是一頓訓,「臭小子我讓你跪在這做什麼的?!你們倆在做什麼?!」
卿如是側眸看了月隴西一眼,後者搖頭一笑,示意她不必出聲。
「笑?你還笑得出來?我看你們真是……真是不知廉恥!祠堂也是你們能嬉鬧的地方嗎?!」月珩咬牙切齒地握緊了拳,思及這裡是祠堂,愣是把火憋了下來,指著卿如是,又想著她是女孩子,隨即降了些火氣,只輕叱道,「誰讓你來給他送衣服的?」
月隴西低聲道,「父親,是孩兒吩咐嬤嬤讓她來的。這就叫她回去。」
「不許走!」月珩呵斥道,「喜歡跟著跪,你們就都給我跪!跪個夠!」
說完他哼聲出門,吩咐外面的侍衛,「把他倆看好,誰敢跑回去睡覺立刻來稟報!」
侍衛應是之後他才拂袖離去。
卿如是從直背的姿勢變為跪坐,鬆了口氣,皺眉怨他,「都怪你。」
月隴西卻仰頭笑了起來,側眸去看她,「我覺得挺好的……十分難得。」
「難得什麼?」卿如是嘟囔著。
「難得……」月隴西悵然一嘆,扶著她的腰肢讓她臥倒在自己腿上,仰躺著,用銀狐氅給她裹好了,才低頭凝視著她,笑道,「難得你願意跟我同甘共苦。」
不等她說話,月隴西抱緊了她的身子,以免她往另一邊倒,並輕聲道,「睡罷,我明早上朝之前把你抱回去。」
卿如是由下往上的角度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被祠堂裡連綿不斷的燭火映亮,似有浩瀚星辰。她搖了搖頭,就像是在蹭他,忽而合上眼抱住他的腰,側身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腹部,輕聲道,「月隴西好像永遠不會跟我生氣……」
「嗯?」月隴西垂眸,一挽唇,「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他本想逗她,氣惱她,誰知卿如是攀著他的腰湊上來,在他唇畔啄了下,「我說,我……我好像有點兒喜歡你……就是有一點點兒……可以剛好允許你跟我圓房的那麼一點點兒……」
卿如是雙頰羞紅,見他不可置信地看過來,立即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的臉埋住,悶聲道,「假的!我說錯了!」
月隴西緩緩翹起唇角,垂眸凝視著她被燒紅的側頰和耳朵,俯身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湊到她的耳畔啞聲說,「我也喜歡你……很多。足以跟你圓房很多很多次的那麼多……還要多。我是真的。」
卿卿,我上輩子呢,在廊橋遇見一位姑娘,好生鍾意。而今她都在我心底藏了兩輩子了。
我等了這麼多年,才敢親口告訴你,我有多鍾意你。
你真是讓我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