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是一怔,默然別過眼,囁嚅道,「倒也……沒有。」
月隴西挑眉笑,「嗯?不討厭了?不是你每次嚷嚷著說‘月隴西你好煩啊’‘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你煩死了’……還有好多。」
「還有什麼?」卿如是輕蹙眉尖,狐疑地問。
月隴西凝視著她,手中的動作忽然慢下來,眼角漸紅,「還有……」
還有你曾說:月一鳴,我恨你。
月一鳴,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月一鳴,你離我遠一點。
月一鳴,你煩不煩啊……我真的不想再看見你。
月一鳴,你別跟著我。你想監視我,把我的一舉一動彙報給你的陛下是不是?
月一鳴,我的手沒有了……我恨死你了。
經年的痴心妄想,讓他不得不將她贈的所有刀子都逐一收下,好好珍藏。因為沒有別的好話可以給他珍藏了。
似有酸澀浮上心頭,轉瞬即逝,月隴西笑道,「還有‘你無恥,敗類,齷齪’啊。看來你真是把我厭得不輕,什麼髒詞都往我身上用。」
卿如是欲言又止,默然低著頭,有點抱歉地說道,「也不是因為討厭你才說的……那我說你討喜的話你怎麼不記得了?」
「我記得啊。」月隴西笑,俯身湊過去,「卻還未請教,您的討喜是何意?就是討你喜歡……是不是?」
卿如是將身子往後傾了些,跟他拉開距離,她垂眸躲閃視線,屏住呼吸默了片刻後,她選擇了避而不答,紅著臉轉身下床。
月隴西知道她是害羞了,「卿卿,幫我拿身衣裳來罷,我的衣裳都被你拿來擦手了。」
「你自己不會下去拿啊?」卿如是此時的頭髮已經半乾,她先給自己尋了身青色的衣裳穿戴好,然後出去打了水洗手,又拿了張乾淨的巾帕回來,坐到梳妝檯邊繼續擦拭。
須臾,月隴西沒有回應,只盤腿坐在床上,撐著下顎瞧她。卿如是餘光瞥見了,到底還是起身走到衣櫥邊,給他也挑揀了身青色的,轉頭丟給他。
月隴西抱著衣裳,神色懶散地往床後一躺,「啊,沒有力氣,剛伺候完客人,好累啊,我想要卿卿幫我穿。」
「你別得寸進尺。」卿如是把擦拭完水漬的巾帕往床上一丟,正好丟在他的臉上,她抿唇一笑,又斂起神色,「誒,我出門買些書,你要想跟我一起去的話就快些。我可不會等你。」
那巾帕帶著她髮絲的清香,月隴西輕輕嗅了嗅,伸手拿下來,凝視著她出門的背影低笑了聲,「怎麼這麼好聞……」他拿巾帕收拾了自己,方開始穿衣,唯恐她真的不等自己,他用了片刻工夫便穿好了衣裳出門尋她。
卿如是就站在院子裡,安靜地翻著一本冊子。天光傾瀉,她的眉目洋溢著溫暖與柔和,睫毛在她眼下投影出小小的扇形。
她竟聽他的話穿了青色。月隴西低頭再覷了眼她給自己拿的青衣,唇角微翹,慢悠悠地走過去,猛地嚇她,「哈!」
他一聲喝,瞬間破壞了方才的嫻靜美好,卿如是被嚇得險些跳起來,隨即惱怒地拿冊子打他,「你無不無聊啊你!」
「誒?沒打著啊?」月隴西笑吟吟地抓住她的手,帶著她在自己的手臂下面旋身一轉,剛丟手,就見她抽出了腰間的鞭子,月隴西險些忘了她還使喚鞭子,拔腿就往府門外邊跑,被她一路追著打。
書齋在廊橋那面,兩人你追我趕跑過了廊橋,卿如是體質不如他,先停下來撐著雙膝喘氣。月隴西倒回去,在她面前蹲下身,笑道,「咱們回去再好好收拾月隴西。上來,我揹你。」
卿如是毫不猶豫地跳上去,拿鞭子把他的頸子鬆鬆地繞了三圈,作勢要勒他,「你以後再嚇我,我就……」
他們走的是正街,遇上不少公子閨秀,紛紛訝然地看向他們。卿如是收住了嘴沒說下去,有些羞赧地把頭埋在月隴西的肩膀上。
月隴西卻不顧旁人的目光,笑吟吟地接過她的話,「你就謀。殺親夫?」
「你還是放我下來罷……讓旁人給看見了,不知道怎麼傳我們呢。」卿如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湊到他耳畔低聲道。
「讓他們傳罷,他們羨慕我們呢。」月隴西笑,「他們會傳我愛妻如命,會傳你兇悍如匪……說錯了,傳你貌美如花,跟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卿如是沒搭理他,目光在周圍游離著。遠遠瞧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拍著月隴西的肩膀,「誒你快看,前面那個人是不是蕭殷啊?好像進酒樓了。」
月隴西微眯著眸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瞧了眼,「好像是。今日似乎不是國學府休整的日子,他怎麼出來了?」
「我發現我和蕭殷特別有緣分,常常都是我走到哪,就能在哪遇見他。」卿如是搖著腳丫子示意月隴西跟過去,高興地道,「我們去看看罷!」
「緣分都是假的,那些媒人專程編來騙你們姑娘家的。」月隴西不是很高興,「不是要去書齋嗎?」
「還去什麼書齋,沒準有戲看呢。你都說了,今日不是國學府休整的日子,他私自跑出來,興許是約見餘小姐的。」卿如是搖著腿,蹙眉拍他的肩,「哎呀去嘛去嘛去嘛。」
月隴西微愣,頓了頓,站住腳,低笑道,「你再撒個嬌我瞧瞧?」
毫無意識作出那般女兒姿態的卿如是陡然被他說穿,頓時反應過來,繼而窘迫難當,狠錘了下他的肩膀,「快走!」
「好好好。」月隴西就知道結果不會如意。
誰知剛走了兩步,背上的人忽然故作自在地輕囁嚅了句,「等我回去興致好了再給你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