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她在心動?還是他在心動?

卿如是瞧見了,忍不住發笑,看在別人眼裡又似有幾分得意之色,她晃著腳,指向城內,對背後扶著她腰的人說道,「月隴西,我看到月府了!」

其實在他這個高度也不難看見扈沽城內狀貌,但是她坐這麼高比別人都高出一大截來就高興,以為只有自己看得見。月隴西笑,「那要不要站起來,再高些?」

「可以嗎?」卿如是有點擔心自己摔下去,低頭看了眼城樓。

挺高的。

摔下去能直接死的那種高。

月隴西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將她抱下來,然後拉著她往中心與城牆齊平的臨風臺去。

旁邊的小卒看見卿如是腰間掛著的令信,又認出月隴西,不敢阻攔,自覺在臨風臺旁給他們圍出一條行道來,以免旁人靠近。

月隴西抱著卿如是飛身登上臨風臺,順勢翻過背,在卿如是的驚呼中,將她的位置調到了自己身後,直讓她騎在自己肩上。

卿如是起初駭了一跳,定神後眺望,只覺方才的城牆生矮了一大截,此時,扈沽十分都在她眼中。

高處的風吹亂了她的發,煙花炸裂聲不絕於耳,好像離那月亮也要近一些。

她興奮地晃了晃腳,輕踢月隴西的腰側,徜徉在風中,她笑問,「我看到你家內院了!哪個是你的房間?」

其實月隴西也看得見,不過沒有告訴她,只笑答道,「你去過的,看得出哪裡是西閣嗎?」

卿如是仔細辨認了番,「旁邊種了一片紫竹的那個?你院子裡的花開了!那是什麼花?」

「挺多的。這個距離你能看到的,應該只有豔色的牡丹罷。青龍臥墨池和御衣黃,還有玉樓春。」

牡丹的花期短,一般兩三天就謝了,且要育好一株,須得用地龍在溫室裡將養著。芍藥和牡丹相似,前幾天她瞧著國學府院裡的芍藥挪不開眼,他以為她喜歡,於是特意弄來,吩咐小廝擺在院中,專程在今日給她看。

卿如是由衷點評道,「既然種了牡丹,那紫竹便有些違和了。不如把紫竹那一小片闢出來,搭個涼亭,旁邊弄上葡萄架,還可以在涼亭上繞些紫藤蘿。」

月隴西莞爾,悠悠道,「行啊。那等你嫁過來了,自己吩咐下人拾掇,隨便你怎麼折騰。我回去就把葡萄架和紫藤蘿種子給你備好。你又何時嫁來啊?」

似是被風吹散,卿如是沒聽太清,又指著他院子裡通往紫竹林的曲徑說道,「去竹林那裡鋪了石子路,我看旁邊正好擺個鞦韆,沒事就坐在上邊看書,你說怎麼樣?」

月隴西以為她羞於回答,也不再追問為難她,「好,擺個鞦韆。」

卿如是笑,一心為他在府中的樂趣著想,卻不察這都是女子喜歡的玩意,「還有你側院的石橋邊,既然臨水,不如種些桃花或者梨花,初春便有花瓣灑在溪水裡,待到花盛時,溪水也被花瓣鋪滿,還可以踩著水去打桃子和梨子吃。」

月隴西挑了挑眉,構想了番,委實不錯。花盛時還可以摟著她在漂滿花瓣的水中……骯髒的想法感覺瞬間都被淨化了。他低咳了聲,掩飾自己齷齪的思想,應答道,「好,都依你的來。」

意見被採納,卿如是喜笑顏開,待要再說,忽然有侍衛在人群中張望著跑過來,臨著到二人面前,終於舒了一口氣,猛俯跪在地,急聲道,「參見世子。宮中傳來訊息,陛下傳喚卿姑娘入宮。傳喚已有些時候了,事不宜遲,還請卿姑娘即刻啟程入宮。」

卿如是一怔,笑意一掃而光,「我?只有我嗎?」

侍衛頷首,「陛下讓卿姑娘獨身前往。」

月隴西的眉亦蹙了起來,想到仍在宮中的月世德,他有些不好的預感,「為何?月長老人呢?」

「月長老還在宮中。傳話的太監說,宴會時月長老呈了東西上去,陛下看到那東西便對長老發了火,長老似乎也不知情,直呼冤枉,繼而被陛下傳進御書房中訓話,之後就傳人來喚卿姑娘了。」侍衛答道,「月長老塞了銀子,讓傳喚的人給世子遞了口信出來……」

似是不方便讓卿如是聽見,月隴西將卿如是抱下臨風臺,侍衛附耳過去,低說了句,「世子將月氏手札調換是有心要置我於死地,可須知,我手裡也握著卿姑娘的命脈。我知道了她的秘密,若我今日死在宮裡,她也別想活著回去。」

月隴西的心驀地沉入冰窖。秘密?他想起那晚卿如是說自己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月世德,繼而神情恍惚的模樣,心底明白了些。

卿如是沉吟片刻,亦將前些日月世德來找她的事與今日忽然被傳喚的事聯絡了起來,她的心瞬間揪緊。

強制自己冷靜後,卿如是對月隴西道,「無論如何,請世子將此事告知我爹孃。請我娘速派人將我在卿府的房間裡放置的所有青皮書盡數銷燬。尤其是存放在上鎖的抽屜裡的。順便看看我房中的白鴿回來了沒有。若是有,便請我爹將白鴿一併帶入宮中。切記。」

語畢,她對那侍衛道,「走罷。」

月隴西拉住她的手腕,緊緊握住,凝視她許久後,逼得眼角猩紅。

城樓上太冷,卿如是不禁縮了縮脖子。

兩人的髮絲都被風吹亂,交錯在一起。

月隴西脫下外衫給她披上,一頓,他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牌,給她系在腰間。

卿如是低頭摩挲著那玉牌,低聲問,「這又是什麼?」

「你不是說我的令信醜?」月隴西淺笑,慵懶道,「我換了塊好看的玉石。」

卿如是扯了扯嘴角,轉身要走,又被他拉住。

他挑眉道,「這都一個多時辰了……願賭服輸,還不兌現畫舫裡的承諾嗎?」

卿如是方才的膽戰心驚蕩然無存,一把縮回手,「呸。」生死攸關的時候,他還跟她鬧。

她白了嬉皮笑臉的月隴西一眼,自顧自地跟著侍衛走。

方走十步,卿如是又停下腳步。

回眸,發現月隴西在目送她。他將外衣給了她,於是此時衣衫單薄,青絲臨風亂舞,月光煙火把碎影剪在他的臉上,他的神色間不見嬉鬧,肅然緊繃著下顎,憂心忡忡的模樣。

見她轉身看回來,他先微怔,隨後慢悠悠地一笑。

卿如是幾步跑回去,踮起腳在他耳畔逐字逐句道,「月隴西,你院子裡盛開的牡丹花,很好看。還有……我今晚若能回來,就願賭服輸,今晚若不能回來……就明日願賭服輸。」

語句裡的那一頓彷彿是在逗弄他,卿如是勾唇,挑了下眉。恍若初見,她青色的裙,皓白的腕,纖細的腰,還有溢位明眸的心高氣傲與自信從容。

餘音經久不散,月隴西訥然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腦子裡和心尖上的煙花,統統炸了。

爺中意的是個什麼仙女兒啊,隨隨便便兩句話,撩得爺魂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