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你別再放開我

他剛用錦繩高束起他的青絲,繩尾墜著幾顆血玉珠子,與他的玄衣相襯,端的是丰神俊朗。

平日裡他不怎麼束髮,都是披散著,拿玉簪或者玉冠綰起一些。唯有初次見面時,卿如是記得他束了發。

此時他要做什麼?把她驚擾了,竟也不解釋。果真是個小氣的男人。

卿如是走過去,也不吭聲,低頭看了眼他的書桌。

猛地睜大眼,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拿起書反覆掃書封上的字。

她是瞎了嗎。

這竟然是崇文遺作的修復本。

卿如是翻了幾頁,上邊竟然還有勾畫圈點的痕跡。

他在看崇文的書???

上回他給自己送來一本崇文的原作已足夠令她吃驚,她一直沒有組織好語言問他遺作的始末。沒成想,這位重孫再一次給自己帶來了驚喜。

他身為月家人,居然捧讀崇文的書?!

卿如是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懷疑。面前的這位月家人,怕不是個假月家人。真給你們月氏丟臉,但,同為崇文黨你是好樣的。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揪了下他的衣角,「誒,你……這本書是你的?你在看崇文的書?」

月隴西挑眉,學著她慣常愛做的表情,狐疑地睨著她。

那眼神彷彿是在說「你不是不跟我說話嗎?你不是要跟我劃清界限嗎?」

睨了一會,他的眼尾滿是揶揄的笑意。

卿如是也是要面子的,被他用這眼神一看,當即不樂意地瞪他,轉身就要回去睡覺。

月隴西拉住她的手腕,朝她走了幾步,正好貼著她的背,俯身在她耳畔輕聲道,「小祖宗,我認輸,我錯了,我坦白,是我先忍不住想和你說話才故意引你過來的。今晚別鬧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卿如是覺得每次他湊近來說悄悄話的時候,耳朵都很癢。可母親啊喬蕪啊她們湊近就不會。她偏頭躲了躲,嚴肅教導他道,「不可以離這麼近說話。」

月隴西挑眉,不置可否。心下輕笑,還沒洞房就找到了一處敏。感的地方。

「你還記得來國學府前我給你送的那本崇文的原作嗎?不是想知道我在哪裡挖到的嗎?跟我走就知道了。」他牽起卿如是的手,藉口地勢複雜須得跟緊,與她十指相扣,緊緊握住了她。

他們離開庭院,卿如是發現他的手心微微出了些汗,「你又熱嗎?」

月隴西沉吟了下,「可以這麼說。或者,貼切來說,我這是緊張。」

卿如是當即戒備起來,壓低聲音,「有看守會抓我們?還是說會有巡邏隊?」

「……」月隴西思考一瞬,手指無意識摩挲到了她白皙的手背,他慢吞吞道,「我的緊張,是心底緊張,和你現在的緊張不一樣……算了,是有看守和巡邏,所以你更得抓緊我,不能鬆手。」

卿如是鄭重地點頭。

心以為是多遠的地方,結果繞了會只不過是在國學府內,相對於他們住的庭院稍遠罷了,在後門那片竹林裡。她的期待瞬間垮成了失落,倍感無趣,覺得月隴西在耍她,於是掙脫開了他的手。

月隴西掌心一空。他伸手再去握時,什麼也沒抓到,只有冷風從他溫熱的掌心滑過,涼意叢生。

那種失去的感覺翻江倒海般襲來,月夜清風,他甚至分不清如今是還在前世,他推開窗等清風、滅了燈留月影的時候,還是已經輪迴了一世。

因為他方才那一握,沒有抓到卿如是。

如同曾經的夜晚,他驚坐起時也抓不到,推開窗去捕風捉影,也抓不到,在夢中時,同樣抓不到。

他環視四周,竹林慼慼,一豆燈火都無,和曾經那些夜晚無甚不同,他沒看見她,啞聲喚,「卿卿?」

恐是大夢一場。

沒有人回答他。

「卿卿?」喉嚨中的酸澀堵得他嗓音喑啞,喚不出聲。

「嗯?」卿如是發了一字單音,從幾根成林的竹子後邊走出來,「怎麼了?」

她走回月隴西身邊,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尚未開口解釋她方才去做了什麼,就猛地被抱住,她駭得驚呼一聲,但淡雅的香氣席捲她,她便又安穩下來。

懷抱很溫暖,很緊。

她有些莫名,想掙脫,沒能掙脫得開。思考片刻,她想到月隴西做噩夢這事,當即反應過來是此處漆黑無光,他興許害怕了,她便不再掙扎。

如此這般,清風月影都在懷中。

須臾,月隴西松開些,垂眸凝視她,好半晌,低聲問,「……不是讓你握緊我嗎?」

「我見那邊土壤處似乎有光,就走近瞧了瞧。」卿如是指了指幾根竹子後邊,坦然道,「抱歉,我方才忘記你晚上容易做噩夢,讓你害怕了。」

月隴西重新握緊她,逐字逐句交代,「是,我很害怕。所以你別再鬆手了。怕得狠了我便會以為自己還置身噩夢之中,永世脫身不得。」

兄弟,這說得有點嚴重啊。卿如是謹慎地點了下頭,跟著他走了幾步,低聲道,「回去找個大夫治一下罷。想來是憂思過度睡得不好,又或者是得了失眠多夢的病,反正不能拖的。」

她雖說得一本正經,卻似只是隨口的關心。

「好。」月隴西答應她,牽著她繼續往前走,走過方才那片她說發光的土壤時,跟她解釋,「這裡面灑了磷粉,我讓人灑的。我找了好久才又找到這個地方,未免我們花費太多時間,來之前就吩咐斟隱作了記號在此處。」

卿如是以為他說的「找了好久」是指上一回挖到崇文的書送給她後至今。

月隴西蹲下身,「建造國學府的時候,這裡翻修過,許多入口都被破壞了,所以,現在我們要跳下去。」

卿如是:「???」她震驚地望著他,半晌找回語言,「……高嗎?」

「不高。用輕功很輕鬆。下面的地方沒有被破壞,而且我讓斟隱墊了東西。你放心,一會我們跳下去之後斟隱會來將此處堵上,不會有人發現。」月隴西讓她閉眼。

她覺得哪裡不太對,但仍然聽話閉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有潮溼陰冷的風從下方吹上來,攜著一股黃泥的味道,不太好聞,她皺了皺眉,待要開口問些什麼,腰間被攬住。

月隴西抱著她縱身一躍。

在往下跳的那瞬間,卿如是終於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了,「那我們一會怎麼上去啊?!」

月隴西緊環住她,足尖點在壁上借力好幾次,穩落之後終於鬆了口氣。他垂眸凝視著她,笑道,「小祖宗問得好,這的確是個問題。你難倒我了。」

卿如是:「???」

他不答話,扣住她的手,一邊往更深處走去,一邊從懷裡掏出夜明珠,遞給她:「你來照明。」

卿如是接過,手有些抖。說不激動是假的。她方在《史冊》中看到密室的說法,便跟著月隴西到了這麼一片地。心底有個答案呼之欲出,被迷霧纏住的種子也逐漸破土,她深吸了好幾口氣,穩住心神,緊緊擰著眉頭。

不知走了多久。月隴西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緊張,慵懶一笑,「說起來,這裡只有我們倆,夜黑風高,孤男寡女的。你的確是該緊張。」頓了頓,他又低笑道,「這麼一說,我忽然也有點緊張了。」

卿如是:「……」

作者有話要說:

1.驚喜嗎?不出意外晚上還有一更!彙報戰果!昨晚和我基友打成平局!都完成任務啦!

2.月狗逼,奧斯卡欠他一個影帝封號。

在長老的葬禮上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2333333哭得人親兒親女都懷疑人生了。

3.下章是多麼刺激啊。月黑風高,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是該緊張了!!

好想讓月狗做點什麼,嚶。

二卿看見崇文的遺作,對過去的固有認知終於有了一絲破裂!

給小祖宗買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