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下去不行。月隴西喚來小廝耳語了幾句,小廝點點頭離開了七室。不一會兒,捧著一本書回來,交到他手裡。
卿如是被他的動靜影響,抬眸看了眼。是那本《月氏百年史》,他不說話,翻開看了起來,表情極為豐富,翻一頁,「唔」地沉吟了下,再翻一頁,疑惑地蹙眉「咦」了一聲,再多讀幾行就恍然「哦」地拉長了語調。
簡單的幾個字音被他咬在唇間百轉千回,勾起卿如是極大的好奇心。
於是,她也顧不上自己先告誡人家不要和自己走太近,沒出息地搬著椅子坐過去了。
月隴西笑睨她一眼,見她埋著頭已經裝模作樣地讀了起來,也不拆穿她,把書挪過去,偏向她那邊,並翻到上回兩人讀的地方。
這本書並非全然按照時間順序寫的,有些地方會跳一些,為了讓這史書帶有敘述的色彩,或者說,帶入寫作之人本身的看法和情緒在裡面。
因此,書上沒有接著記載女帝登基之事,而是在敘述過朝中有叛賊後,先說了女帝邀請月一鳴繼續為臣,並以相位優待之。這般安排,無疑是引人猜想,與女帝裡應外合滅了惠帝的叛賊是不是月一鳴。
上回卿如是有過一些猜測,這回接著看下去,更加篤定了這個猜測。她側頭看向月隴西,想問,卻發現他稍側眸掃過自己之後依舊視若無睹,並沒有要像上次一般邊看邊給她解疑答惑的意思。
小氣的男人。卿如是蹙了蹙眉,她又沒有完全不理他,問什麼她不都回答了麼?就是讓他保持一下距離,如今這般倒像是她的不對了。
怎麼跟月一鳴一樣,身居高位還小家子氣。
卿如是向來吃軟不吃硬,他賭氣,她也賭氣,兩人就沉默著,誰也不開口。
月隴西翹起唇角,垂眸去看她氣鼓鼓的臉,收眼,又斂了笑意,故意翻過那一頁。
「我……」卿如是想說那頁自己還沒看完,單音發出來後又咽了回去,抬眸看他,發現他像是不知道她方才口中流瀉出了一個字似的,面無表情地繼續讀。
於是,向來不服輸的卿如是憋著一股勁,勢必要讀得比他快。她再也不當看閒書那般讀,陡然認真起來,且拿出自小一目十行還不漏字句的本事。
書中接著記載,女帝不光作出「以相位待之」的事,還在月一鳴死後,將他和明珠夫人葬在一起,寫這書的人猜測女帝是為了用這種方式讓秦卿光宗耀祖,畢竟死後能與當年月氏最傑出的人同穴是莫大的榮譽。
然而這「死後同穴」四個字,委實刺了卿如是的心。
他們合葬於扈沽山下,正夫人的陵墓另修在一處。
不曉得月一鳴死的時候知不知道這事,還是女帝在他死後才這般安排的。卿如是不得而知,卻在心底冷笑了番,她猜月一鳴知道的話,也不見得怎麼情願,但或有些許得意。
畢竟還是多了一房在陰間供他逗悶找樂子的小妾。
小妾。她忽地想起自己進門時那八抬大轎,怔愣過後,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卿如是正看得起興,月隴西又給她翻了,她惱怒地用腕骨拍了下桌沿,輕微短促的一聲撞擊,不至於吵到下面寫字的人,但絕對足夠懾進月隴西的耳朵裡。
誰知他仍是與剛才同樣的一副神情,不過是挑了挑眉,眼尾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卿如是皺眉,生氣地歪過頭去,偏是不開口跟他說話。默了一會,忽地冷笑一聲,直接趴在左半邊書上擋住了他的視線,這回她就慢悠悠地看著。
月隴西挑了下眉,這個角度看見她腦袋上插著的簪花,有些歪,他不動聲色地抬手給她正了正,沒有驚動認真看書的卿如是,卻被抬起頭思考的蕭殷看見了。
兩人對視,蕭殷先錯開了眼,隔著前面幾排考生略一施禮,然後低頭繼續寫。
月隴西嘴角銜著淡淡的笑,不知何意。
垂眸見卿如是還在看那頁,半邊身子還壓在左邊,他不假思索,翻了右邊那頁,被翻的那頁直接就覆蓋在了她的右臉上。
卿如是:「???」還以為你真讀那麼快呢存心作對的是不是???左邊你還沒看直接就翻頁了當誰傻子呢???
她氣狠了,抬眸瞪他一眼。隨即又瞭然地笑笑,也不說什麼,低頭接著看。
這倒讓月隴西驚詫於她的耐力,似乎比之從前要能忍太多。
誰知道心底剛誇完他,垂眸要跟看時,卿如是用倒肘抵住他的胸口,不讓他靠近,緊接著,她看也不看那頁的內容,伸手「啪」地按在紙上搶先翻了頁。
動作之迅速,翻頁之熟練。
月隴西忍不住垂眸笑出聲來。落在卿如是耳中那就是赤。裸裸的譏諷。
她咬牙,已經做好了跟月隴西搶翻下一頁的準備。
月隴西看出她想搶翻的心思,樂意陪她玩。他毫不費力地掰開她的手肘,單手就可以摁住她的兩隻手,而後悠哉悠哉地去翻頁。
不料還沒有碰到書,卿如是踩了他一腳,趁他疼時的那一頓,身子撲到書上,用下頜壓住了右邊那頁紙。
月隴西睨著幾乎是在自己懷裡的她,半晌,淡淡一笑,氣定神閒地將左邊的那一頁翻了回來,輕覆蓋在了她的左臉上。
她壓了右邊沒法壓住左邊,月隴西竟然不往後翻,反倒翻左邊翻回去了。
卿如是訥然:「……」輸了。我輸了。
她的腦子裡頓時滿滿當當都是這句話。
猛地直起背,卿如是很沒有面子地起身,不看了。太丟臉了。和孫輩的玩這種幼稚的遊戲還輸了。太丟臉了。
她跨步要走,手腕被人拉住,回頭,月隴西笑吟吟望著她,「接著看,我不戲耍你了。」
戲耍??
不是、不是他們之間公平的遊戲嗎???
卿如是睜大眼,從遊戲輸了的狀態調整出來,轉而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怎麼了?」月隴西覺得她怕不是真的生氣了,忍了笑問,順便輕捏了捏她的手腕。
有點癢,卿如是極為敏。感,猛地掙脫開,下意識反捏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後一掰。
月隴西不防備,霎時倒嘶了一口涼氣。
卿如是趕忙放開,誰知那手被掰到極限鬆開後就猛地彈了回來,撞到桌沿上,「砰」地一聲。
月隴西:「……」
動靜太大,下方一眾考生全部抬起頭來看他們:「……」
二選結束後,兩個監考官在七室裡打起來的事就在國學府中傳開了。
待傳得風風雨雨,卿母才從丫鬟的口中知道,彼時正在喝羹湯的她輕輕放下湯匙,用錦帕緩緩擦了擦唇角,優雅淡笑道,「打情罵俏,多大個事。」
作者有話要說:
1.晚了點!來了!今晚熬夜更個大的!不出意外明早和明晚都能看!
2.月狗:我覺得我和小祖宗之間什麼都是情趣。
卿母:他們之間的情趣罷了。
卿父:嗯,情趣而已,年輕時誰沒有過。
斟隱:單身狗已經看透了你們之間的情趣。
一眾考生:打得很曖昧,八成是情趣。
蕭殷:你們在我面前搞情趣……好酸。
喬景遇:很明顯,是情趣。
二卿:我玩遊戲居然輸了。
所有人:請你和我們調成一個頻道好嗎?
3.下章!二卿不想理你了!月狗你就慢慢討好去罷!!設局互誘對方開口說話!
二卿見到了所有崇文的遺作,所有。
密室裡共處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