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撞上蕭殷出浴

她坐下了,蕭殷沒坐,站在旁邊給她倒茶,甚至遞到她的手裡,「卿姑娘稍坐,我去那邊加件外衣。」

他的臥床和茶室只隔著一道屏風,能聽見說話。

卿如是揚聲道,「蕭殷,方才我上來的時候有個小廝讓我給你帶句話,你的老闆要給你結上個月的工錢,讓你一會兒下去一趟。」

「嗯。好。」一個字的音也發得端正有力。

蕭殷的回答,總讓她生出些這人很是乖巧的錯覺。

「我來找你,是想問問有關那晚地痞訛錢卻被馬車撞死的事。」卿如是把玩著茶杯,「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嗎?」

那邊沒有回答,須臾後,蕭殷繞出屏風,站到她身旁,才道,「不像是意外。」

在卿如是的注視下,他解釋道,「一般,馬車在看到突然衝出來的人時,會反應一個彈指的時間才剎停,這一彈指,馬兒保持原本的速度跑出了一段距離,而馬從開始剎停,到完全停下,也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馬兒也會走出一段距離,兩段距離加在一起就是很可能撞上人的危險範圍。」

頓了頓,蕭殷偏頭道,「常年在街上游蕩的混子都能憑藉經驗預先估測出一個範圍,停在範圍之外,不會讓自己真的受傷,至少不會受重傷。更不可能被撞死。」

言外之意,那地痞應該從未有過訛錢的經驗。沒有經驗,還敢在暴雨天馬車狂奔時去幹這勾當,如果不是被人設計,那多半腦子有問題。

可是,就算停在危險範圍內,也不至於被馬車撞死。地痞死於馬兒失控後的踩踏,設計地痞的人再如何也管不到那馬兒最終會不會失控。

卿如是沉吟片刻,又狐疑道,「那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和那些乞丐聊天的時候聽說的。」蕭殷坦然道。

卿如是想到他清晨蹲在樓角給乞丐送糕點的事,瞬間明白了。

她不便在蕭殷的房間久留,兀自下樓和皎皎吃了些小菜便離去。

出門時,她不經意瞟過街邊,仍是不見逗留的地痞無賴。

她心中有些混亂的思路待整理,於是二話不說,沿著街道邊走邊捋。這一沉吟就到了傍晚。

浸在思緒中無知無覺的卿如是越走越快。

皎皎跟在身後像個小尾巴,小尾巴叫苦連天,她沒那麼好的精力,也沒什麼能分心去想的事情,整下午走下來,腰痠背痛,雙。腿也快要抽筋。

忽地,有個稚兒朝著卿如是撞上來,卿如是反應極快地停住了。皎皎險些撞在她身上,忙穩住身形,興高采烈地問,「姑娘,咱是不是要回去了?」

卿如是望著那稚兒跑遠的身影,「我想明白了。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方向。這個案子並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反倒是當局者清,旁觀者迷。沈庭明白了,霍齊明白了,地痞死的前一刻也明白了。反倒只有我們不明白。」

皎皎皺眉,「奴婢的確不明白。姑娘,你在說什麼?」

「我說,我就快要破案了。可是,我幾乎推出了全盤手法,卻猜不出兇手,且所有證據都被那名兇手毀掉了。只剩下一個霍齊還活著,然而,我知道他的嘴撬不開。」卿如是抿緊唇,神情肅然,「罷了,先回府罷,我要換身男裝,今晚還有鬥文會。」

她回府換裝耽擱了些時辰,等到採滄畔時,鬥文會過半,落筆鈴已經響過了,墨客進入誦讀品賞環節。

寫字條問小廝這次的主題是什麼,小廝輕聲回,「品鑑惠帝時期任意名仕留下的名作。」

葉渠近日是對這些有研究,故而出了這麼個主題。卿如是點頭,仔細聽外間小廝開始誦讀各墨客的文章。

小廝起句便說「禮讓新客」,新客化名雲譎。

開篇第一句:「月盈則虧,道物極必反之意。強者攥一星火可闢路千里,然弱者攬盡清輝難守寸地。當世之局,昭然若知。」

卿如是:「!!」是《論月》?!

這個名叫雲譎的人引用了《論月》裡的句子?

葉渠說《論月》被人盜走,就連他也只看過大概,勉強背得出幾篇。除開葉渠,應該只有她和那位致力於修復《論月》的貴人看過這本書,那這個引用《論月》的人為什麼會知道那裡面的句子?

難道,《論月》被盜走和此人有關?這人堂而皇之地在採滄畔用此句,就不怕被葉渠知道了找上門嗎?還是說,這個雲譎就是故意要讓葉渠知道,是他盜走了《論月》?

她轉頭看向身旁侍墨小廝,小廝埋頭以眼神詢問,她思忖片刻,拿字條寫下:喚你家主人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