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卿卿

「試想,如果他在得知茶坊無主的訊息後立即收到一張他的對手傳來的紙條,得知他的對手要跟他搶這間茶坊,生性衝動易怒的他會以為這是挑釁,當即按照紙條的指示赴約,不會考慮太多。」

「可如果他在得知茶坊無主的訊息後緩一緩情緒,不用緩太久,緩個兩天後再得到那張對手遞來的紙條,他就不會沒頭沒腦的赴約了。」

「兇手很聰明,懂得利用人的情緒來辦事。」卿如是總結道,「所以不能等,兇手必須在他得知茶坊無主的那晚惹怒他並約他出來。」

之後就順理成章了,兇手迷暈沈庭後無法確定次日會不會有人經過,只好延緩兩日再施行計劃。

她說完一切,總覺得哪裡似乎不太對。她好像遺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很明顯,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的東西。

月隴西凝視她,見她還蹙著眉冥思苦想,不禁道,「有些東西,越是去回憶,越是想不起來。你抓得太牢,反而抓不住。不如鬆開一些,有了合適的契機,便能想起來了。」

卿如是一怔,隨即不再去想。

她有默寫《論月》的任務在身,不好多留,一眾官差謝過誇過之後就將她送上了馬車。這回月隴西親自送她回府。

奇妙,奇妙,這位眼高於頂的世子爺約她看戲、請她吃飯就算了,還送她回家,節奏是不是有點……卿如是正琢磨著用詞,想了半天,嘟囔道,「有點匪夷所思。」

「還好罷。」月隴西聽懂了她的隻言片語,放下手中的案宗,神情平淡地道,「卿姑娘以長輩的口吻教導我努力存錢開枝散葉,隴西受教,於是送長輩回府有什麼不對嗎?」

卿如是:「……」你贏了。

他們二人全程再無交流,卿如是回府後便做賊似的溜進了閨房,生怕被卿父卿母發現個好歹來多詢問幾句,那就麻煩了。

入夜後,卿如是帶著默好的三篇文章入了採滄畔,有葉渠的指示,她直接走的暗道,通向上回與他交談的房間。

葉渠見她來,十分高興地捧出一本崇文遺作,翻到有摺痕的一頁,「你看看我發現了什麼?你上回問我的問題,我已有查尋的方向了。」

百年前修復崇文遺作的那個人?

卿如是雙眸微亮,低頭細看那本書,是書齋裡隨處可見的一本崇文文集,那一頁被葉渠寫過不少旁批,最為醒目的是一個字。被硃砂筆圈紅的字。

「你看我圈出來的這個‘卿’字。」葉渠興奮地解釋,「修復這本書的人寫這個字有個習慣,會在右邊多加一個點。若是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謄抄時濺上去的墨汁,但我比對了好幾本書,發現總有那麼幾篇中,用到‘卿’字,右邊都會不自覺地加這一點。字跡能模仿秦卿的簪花小楷,寫字的習慣卻模仿不了。」

卿如是恍然,趕忙寫下一張字條:您是說,這個在「卿」字邊加點的習慣就是查尋的切入口?

葉渠點頭,拈著鬍鬚笑道,「雖不知是何意,但我總聯想到古時名句,‘有時醉裡喚卿卿,卻被旁人笑問’、‘偕老共卿卿’、‘莫將閒事惱卿卿’,許多名畫名帖上用到這些詩詞時,寫‘卿卿’中第二字便會用一點來代替。」

「百年之前,惠帝時期,必然也有這樣省筆畫的人,可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習慣。」葉渠道,「倘若我將那時的名人字畫都拿出來比對一番,不就大概知道有可能修復了崇文遺作的是哪些人了嗎?」

的確是個方法。能修復崇文遺作的人,十有八。九不是無名之輩,既然不是無名之輩,就很有可能留下名帖名畫,流傳後世。只要按照在「卿」後加點的寫字習慣去找惠帝時期的名仕作品,就能推知遺作修復者的可能人選。

卿如是欣然寫道:多謝葉老費心,無以為報,晚輩帶來了幾篇《論月》中的文章,希望能幫你先應付那位貴人。剩下的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默完,屆時再給葉老送來。

葉渠擺擺手,「這件事你不必擔憂,貴人不至於找我的麻煩,這本書丟了,他自己的麻煩才是最大的,沒空治我的罪。這廂他忙得焦頭爛額,我還算清閒。」

他這麼一說,卿如是放心了些。兩人又探討了一番百年前推崇崇文思想的名仕,卿如是見天色不早,才走密道離去。

「有時醉裡喚卿卿,卻被旁人笑問。」

她坐在閨房,桌上放著倚寒的來信,她卻不拆,只反覆念著這句詩。突然想了些十分莫名其妙的問題,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就想到了這個問題。

她想:前世她的姓和名,幾乎同音。那麼問題來了……

卿如是微眯了眯眸,又覺得糾結這個很沒意思,頃刻間便拋開雜念,拆開倚寒的信,信上唯有寥寥幾字,寫盡悵然:釣魚未果,彷徨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