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葉雍也是九歲,比裴定小三個月。
王謨再收一個小弟子的初衷,乃是可惜裴定孤單,不然也不會特意選了和裴定年紀相仿的葉雍。
但是讓王謨驚喜的是,這再收的小弟子,並不比小弟子裴定遜色,同樣令他滿意不已!
便是如此,王謨帶著新收的兩個小弟子到處遊歷,將自己所見的、所會的、所期的,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兩個小徒弟。
作為王謨的小弟子,裴定和葉雍也極為親厚。他們兩個人年紀相仿、家世相當,許多事情都能說到一塊去,和普通人家的兄弟沒有太大差別。
小弟子們的親厚融洽,為年邁的王謨帶來了許多歡樂。
夏風秋月,一年一年便過去了。隨著時日漸長,裴定與葉雍也不一樣了。
從十二歲以來,葉雍留在王謨身邊的時間就少了。他每隔兩月便要返回凌雲葉一趟,每趟都要待三個月左右。
葉雍是葉家嫡枝嫡長,除了要在王謨這裡提高眼界之外,也要回葉家學習世家的知識,也要了解朝廷的局勢,以為將來出仕做準備。
裴定則不一樣,他身體病弱,況且裴家已三代不仕,他並不需要像葉雍那樣學習許多,他只需跟在王謨身邊就可以了。
後來,葉雍見到王謨、裴定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他十五歲便以科舉入仕,以十五歲的年紀成為當年探花郎,一鳴驚人!
自此,大宣朝廷多了個少年官員葉雍,而裴定,依然陪伴在王謨身邊,逗弄著那些不知何處飛來的小鳥,並且開始跟王謨學撫琴。
名師當然出高徒,裴定的撫琴水平絲毫不低於老師王謨,每次都能讓王謨捻鬚而笑。
和王謨譽滿天下不一樣,裴定的琴音,只有王謨一人聽過。
葉雍出仕之後,王謨的身體日漸不好了。
這不好,並不是疾病,而是時光留給人的印記,乃是因為每個人壽元有限,此乃天命。
王謨一生經歷了太多東西,對此感到很坦然,他唯一不放心的,便是裴定。
裴定寸步不離地陪伴在他身邊,時不時撫琴給他聽,絮絮叨叨跟他說著話,雖則喜怒哀樂不顯,王謨卻知道這個小弟子在為自己悲傷不已。
為了裴定,為了自己尚未授完的本事,王謨與天爭命,又活多了五年。
到了王謨去世前幾天,葉雍匆匆趕到了,還來得及聽王謨最後一番教導。
王謨帶了兩個小弟子這麼多年,該說的都已說了,到最後,便是將以前講過的東西,再一次揀擇重點說出來,斷斷續續包括有人生經歷、人間有情、大世之爭,等等。
裴定面無表情地聽著,除了臉色蒼白之外,倒看不出有多傷心;葉雍冠玉般的臉龐佈滿了眼淚,一直說著捨不得老師……
王謨出殯之時,裴定一身縞素,為王謨執幡引水,執兒孫禮;
葉雍因葉獻正值六十大壽,執弟子禮,兩人因同樣因王謨之死悲傷不已。
其後,葉雍回到了京兆,繼續在刑部任職,成為名動一時的少年官員;而裴定則返回了河東,無人之時便撫一撫琴,而後在督正堂罰一罰裴家那些晚輩,倒也自在。
至佑十四年春,刑部員外郎葉雍奉王令來到河東,這一對師兄弟再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