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章 河東裴定

禹東女學每年才招收二十多女學生,不知費多少心力才能進去,方才祖母還在感嘆幫不了姐姐。沒想到,祭酒大人竟會主動招收姐姐。太好了,太好了!

他歡喜地看向鄭衡,卻發現她的臉色非但沒有喜悅,還有些嚴肅。莫不是,祭酒大人的邀請還有什麼門道不成?

這樣想著,鄭適的嘴巴也緊緊閉了起來。

實在來說,周典所說的事,對鄭衡姐弟來說沒有害處,甚至還可以說大有好處。若不是因為她重生、若不是因為老師韋君相,她便找不出理由拒絕。

但是,她必須拒絕:「晚輩感謝大人的厚愛。只是,家中有祖輩年老,實在不能入禹東女學,還請大人見諒。」

雖則她言辭委婉,但在場的人都請清楚了她的意思。她在拒絕,發自內心地拒絕。

「這樣啊……」周典笑了,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繼續道:「那就沒有辦法了。看來,鄭適也不能入明倫堂了,畢竟老夫還沒收過那麼小的弟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鄭適受傷的腳踝上,像在看什麼事情一樣,顯得異常專注。

鄭衡眼神微變,冷冷地看向周典。周典身為學宮祭酒,竟然以一個小孩兒相要挾?!

被她這麼一看,周典竟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威嚴迫壓而來,這威壓嚴絲合縫竟令他難以動彈!

他臉色頓變,內心已起了驚濤駭浪。這個姑娘……這個姑娘怎麼會有如此凌厲的氣勢?這令他有一種感覺,就好像,她是一個不可侵犯的上位者一樣!

昔日面對厲平太后的時候,他就感到有這樣的威嚴和氣勢。但現在,一個小姑娘怎麼會?

他身邊的裴定,也感到了一陣威嚴,眼神變得更幽深了。

鄭適並不知道這威壓是鄭衡所發出的,他只感到十分不適,還想著是自己成為了要挾之故。他努力露出笑容,對鄭衡說道:「姐姐,你要是不想入女學,那就不入。我沒事的。」

少年眼中的失望濃重得幾乎溢位來了,卻在努力維持笑容。在入明倫堂與鄭衡拒女學之間、在他自己和鄭衡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他的話語,打破了書庫的沉寂,也……驅散了籠罩著周典的威壓。

鄭衡側頭看著鄭適,眼中猶有冷意。

鄭適心中有些不安。姐姐明明在看著他,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姐姐並沒有真正看他,姐姐彷彿在透過他看向另外一個人。

他忍不住懦懦喚道:「姐姐……」

這一聲「姐姐」喚回了鄭衡的神智。她眨了眨眼,目光漸漸清明。

昔日那個少年,為了給她掙得一條生路,擋在她面前替她死去;如今這個少年,同樣擋在了她面前,也是為了全她的意願。

雖則,她覺得這個少年完全沒必要擋在她面前,但心中仍有股暖流潤澤而過。

也罷,既然她用了鄭衡的軀殼,那麼就替鄭衡保住這個胞弟吧。

如此,便少不得做出一點妥協了。但這點妥協,她尚可以接受。

她抬眼看著周典,肅然道:「晚輩知道大人關切的心意。其實入禹東女學乃晚輩的福分。只是,晚輩曾在張娘子面前發過誓,此生不會再喚旁人為‘老師’,不然便遭五雷轟頂而死。」

她肅然說完,再補充道:「晚輩願入禹東女學,但晚輩有一個條件:不稱禹東先生為老師,而且晚輩府中有祖母,只能一旬來學宮一次。不知大人可否應承?」

周典尚未從剛才的威壓中回過神來,根本就沒法給予回應。

裴定上前一步,眉頭略略舒展,然後道:「大人還記得否?禹東學宮雖稱六學,但其實還有一學,只是不設在學宮中罷了。既然鄭姑娘不想稱呼老師,又只能一旬來一次,那麼可入這一學。」

雖則他的聲音十分淡定,但他心中的震撼,一點也不亞於周典。

只是一個眼神而已,就有這樣的氣勢,這個鄭姑娘,太不簡單!

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將她留在禹東學宮!

不一會兒,周典便恢復了鎮定,捻鬚答道:「「這倒也是,我差點忘了。既然如此,鄭姑娘便可入遊學,一旬來明倫堂一次便可。」

遊學,顧名思義,便是遊歷之學,指的是禹東學生們到處遊歷學習。如今,反過來用也可,既然是遊學,不管是旁處來還是去旁處,都是可以的。

周典顯然和裴定想的一樣,無論如何都要將鄭衡留在禹東學宮,至於鄭衡入哪學,他一點兒都不在意。

會鴻渚體、有如此氣勢,這個姑娘身上謎團太多了,周典根本無法忽視。

對於周典的回答,鄭衡並不感到意外。

她所表現出來的,已經足夠影響周典下這樣的決定。無他,唯解惑取利而已。

於是,她微微頷首道:「學生多謝大人的厚愛。多謝這位……學兄。」

學兄,是她當前想到的最合適的稱呼了。

裴定站直了身子,點了點頭,神情愈加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