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為了紀念二人銀婚,謝蘭生把兩人經歷拍了一部電影出來。這部電影的班底是許久沒有的草臺班子,就幾個人。
對年輕的自己、莘野,謝蘭生是用了cg,他請的是美國一家挺有名的後期公司。2033年,cg技術更發達了,與真人並無差別。謝蘭生有他們兩個各角度的影像資料,有20歲的,也有30歲的,因此,這個工作其實屬於挺基礎的電影特效。
蘭生沒用現場收音,他是自己後期配的。他配自己,莘野就配莘野。
最後成片出來,效果還挺天衣無縫的,看不出來任何破綻。
不過,在「電影」中,只要是有真實影像的,蘭生都會用真實影像,比如《圓滿》幾場吻戲,比如2008年那場婚禮,再比如……
他其實並不喜歡cg。他看電影時喜歡真人演的大猩猩,因為雖然外貌不對,可是重心全是對的,有一種靈動。他曾想過要不要請年輕演員扮演他們,後期再用cg技術更換頭臉製作後期,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徹頭徹尾地用cg了。
蘭生其實有些後悔。他總覺得,對於某些重要場景,他當時就該重演一遍,再拿機器拍攝下來。這些是給以後看的。總有一天,他跟莘野會頭髮花白、思想模糊,那個時候,如果只看日記、信件還有影像,可能也會想不起來當時重要的情景了,或者說,想不起來當時具體的細節了。
那一天也許已經不遠。
可謝蘭生並不想忘。
而影像要比文字直觀得多。
銀婚的紀念日前幾天,謝蘭生與莘野又到一個海邊去度假了。島嶼還是xyz集團的,這對二人比較方便。
他們晚上在海灘上烤魚、烤肉,而後就在沙子上面慢悠悠地抱著跳舞。他們跳的是「慢三」,歌的旋律柔和抒情,他們兩人則在海浪聲中如年輕人一般跳舞。有星空,有篝火,有海浪,有沙灘,非常寧靜也非常美。
而紀念日的當天,不約而同,兩個人都想去當初他們舉辦婚禮的地方。
這回,那個島上游客是滿的。當然,因為一島一酒店,幾十個房間,遊客再多也不至於摩肩接踵人山人海的。
透明地板依然還在,長長一條直插海中。他們兩個十指相扣,一步一步走到盡頭,而後,極有默契地面對面,拉著雙手,望著彼此,都笑了。
「還記得嗎?」莘野問。
謝蘭生則凝視著他:「當然。」
「再說一遍?」
謝蘭生答:「好。」
於是莘野再次開口:「afteryears,i,shenye,stillwishtotakeyou,xielansheng,belifepartner,haveandholdfromthisdayforward.」
謝蘭生又輕輕笑了。
果然,莘野是把誓詞改了。
25年前,誓詞只有「i,shenye,takeyou,xielansheng,belifepartner」……現在呢,變成了「afteryears,i,shenye,stillwishtotakeyou,xielansheng,belifepartner」……一下子,從「我,莘野,選擇你,謝蘭生,作為我的人生伴侶」,變成了「25年之後,我,莘野,依然想選擇你,謝蘭生,作為我的人生伴侶。」
「嗯,」蘭生嘴角含笑,跟他說,「afteryears,i,xielansheng,stillwishtotakeyou,shenye,belifepartner,haveandholdfromthisdayforward.」
我也是。25年之後,我,謝蘭生,依然想選擇你,莘野,作為我的人生伴侶。
這是時隔25年以後,再次確認,無比確認,對方是他此生摯愛。
對面,莘野繼續:「forbetter,richer,forpoorer.」
謝蘭生也說:「forbetter,richer,forpoorer.」
莘野:「insicknessandhealth.」
謝蘭生:「insicknessandhealth.」
「toloveyou,cherishyou,andhonoryou.」
「toloveyou,cherishyou,andhonoryou.」
最後一句莘野也改了,變成當年謝蘭生的:「alldaysmylife,tillthelastsecondmylife,andandthismysolemnvow.」
也是「直到生命最後一秒」而不是「直到死亡分開我們」,同樣允諾了,假若自己走在前面,他會繼續愛他、想他,「直到生命最後一秒。」
謝蘭生也再次發誓:「alldaysmylife,tillthelastsecondmylife,andandthismysolemnvow.」
說完,他們望了對方一會兒,又笑了。
愛人已經不再年輕。
謝蘭生的基因好,頭髮還是烏黑烏黑,莘野卻有幾根白髮了。謝蘭生的父親謝彬如今已經84歲了,頭髮竟然還有大約三分之二是黑色的。
「行了,」謝蘭生說,「走吧,去吃點兒什麼東西。」
「嗯。」
「莘野,你記不記得,當時,那個法官說讓咱們親吻彼此,結為夫妻,咱們按他剛說的做了,結果那個法官還嚇著了。當時幾張婚禮照片還真的是挺好笑的。」
莘野莞爾:「當然。」
那年,一個摟腰,一個把肩,用力吮-吸對方的唇,一下一下不停不歇,像要攥取對方靈魂。
兩個人從透明地板又回到了沙灘上時,一對兒明顯是來彩排婚禮的小情侶說:「hi!」
小情侶是一對白人,帶著美音,四人正好打了照面,莘野於是回了一句,說了「恭喜」,帶著笑意。
「嗯,」其中女生望著對面兩個50來歲的男人,見他們肩膀相挨十指相扣,問:「你們也要在這結婚嗎?咱們做了相同選擇!」
「是,也不是。」莘野回答,「今天是我們兩個的銀婚紀念日,我們兩個故地重遊,到這人逛逛而已。我們兩個25年前就已經在這結為夫妻了。」
「啊……」年輕的人很難想象在一起25年是什麼樣的,於是又問,「一起生活25年……是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嗎……」莘野與他身邊的人不自覺地對望一眼,測過身,指指身後透明地板的盡頭處,「剛才,我們兩個回憶了下當初婚禮上的誓言,又對彼此講了一次,我說,‘afteryears,i,stillwishtotakeyou,belifepartner.’」
「啊……」女孩明顯有些動容。
謝蘭生笑笑,插話說:「我也說了,‘afteryears,i,stillwishtotakeyou,belifepartner.’」
要說現在什麼感覺,那可能,愛情就跟好酒一樣,跨越時光,經過沉澱,更香,更列,更綿長,更醉人。
「嗯,」女生語氣帶著羨慕,說,「那等我們25年後的銀婚紀念日那一天,我們也會過來這裡,說說當初的話。」
「行,」謝蘭生又笑,「祝你們幸福美滿。」
「嗯,謝謝!」女生想想,又說,「我叫pearl,他叫peter,能問問你們兩個的名字嗎?這個遭遇蠻特別的。」
「好啊,」謝蘭生點頭,回答她,「我叫謝蘭生。」
他的戀情已經公開,終於無需再次遮掩了。
頓頓,謝蘭生又與莘野情不自禁對視一眼,繼續說:「他是我的愛人,莘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