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強制平倉常意味著公司控制權的轉移,關友仁也沒有幸免。
關友仁被興業證券強制減持大量股票後,他的股份數額滑到澎湃影業的第三位。原先的第三大股東趁這一波吃了不少,躍居第一,金鶴保險則跌到了第二的位置。
也就是說,因為收購深藍影業,金鶴保險挪用84億私募基金的財產,被證監會行政處罰。而澎湃影這邊呢,股權質押換來的錢一大半也用於收購了,最後卻被強制平倉,還丟掉了第二股東。
與此同時,深藍因成功反收購公司股價不降反升。
蘭生只能輕輕嘆氣。
他忍不住想,關廠長、關友仁,他們現在怎麼樣呢?
關廠長圓滑世故,他兒子也圓滑世故。
當初,關廠長曾承諾自己進廠以後可以上片,自己呢,上當受騙,痛苦、窒息。等終於拿到沒人要的《江湖兒女》那個本子,廠長又讓大關係戶池中鶴當總導演,再後來……
他的兒子也是一樣。《一見鍾情》上映那會兒澎湃先刷負面評價,後說他上女演員,現在還想吞了深藍。
可別人不總是傻子。
…………
澎湃「易主」的這一天,莘野對謝蘭生說:「澎湃影業現在的第一大股東還不錯的,比較有長遠眼光,也比較有商業信譽。關友仁跟他們混著總歸比跟金鶴混著好。」
「嗯。」謝蘭生點點頭。
頓頓,他問:「深藍還是穩定的嗎?」
「對。」莘野回答,「我的股份目前是30.05%,公司高管手裡有8%,他們幾個百分百是跟我站在一邊兒的,第三股東也差不多,基本可以湊到51%,是金鶴他們的兩倍,夠用了。最重大的公司事項也只需要三分之二贊同票。至於深藍的董事會,他們只能進去一個人。」
「嗯,好,終於明白你前一陣為何要把他們股份給按在25%了。原來如此。」謝蘭生說,「咱媽昨天跟我微信,還問,要不要讓深藍影業收購‘圓滿電影公司’呢。這樣,股份對股份,我就也有深藍影業的一部分股權了,能偷偷幫你。」他口中的「咱媽」是指在美國的莘野媽媽。
莘野抬眸,笑著問:「你想過嗎?」
「沒有。」謝蘭生問,「你呢?你想過嗎?」
「也沒有。」
謝蘭生的眼睛深深望著莘野,含著情。
莘野完全懂他,甚至沒問過他。
如果圓滿電影公司被深藍直接收購,那,他的圓滿電影公司就隸屬於深藍影業了。他在投資獨立電影、幫助獨立電影,並不希望他的導演認為「圓滿」背靠資本。他想傳達一個意思:他對一切可以做主,他的喜歡、他的承諾,全部都是可以相信的。獨立電影總要伴隨許多爭議、許多批評,它們討論重要的事,冒犯某些人群,謝蘭生的每部片都讓一些人想殺了他,因此,如果「圓滿」背靠資本,獨立導演肯定會想:深藍影業會讓一部講xxx的電影出來嗎?深藍影業會讓自己公司的股票下跌嗎?深藍影業會不會要修改劇本、干預攝製?當然了,也會有一些導演認為背靠深藍能多賣錢,可這不在謝蘭生想努力實現的目標裡。況且,「圓滿電影」一直在投極難過審的一些片,心存僥倖,危危險險,部分片子甚至只能做小規模內部交流,他不想讓莘野承受公司股東的壓力,也不想讓深藍承受多餘的東西。圓滿現在自負盈虧,挺好的。
「總之,」謝蘭生也不知道他「總之」的是什麼東西,「我週一就進劇組了,《一天》馬上要開機了。一切終於塵埃落定,總算能放心些了。」
莘野笑笑:「那謝導這個週末還有什麼特殊安排嗎?」
「沒,」謝蘭生想了想說,「我想自己放鬆放鬆,眼見著又要打仗了。」
「那我安排這個‘放鬆’?」
謝蘭生說:「行。」
莘野道:「那,感謝謝導百忙當中抽出兩天‘放鬆放鬆’了。」
「不,」謝蘭生聽完這話卻突然搖了搖頭:「我那兩天不想拍片,不是‘謝導’。在不拍片的時候,我並不是一個導演。」
到這個年紀,為了身體,謝蘭生竟偶爾逃避自己「導演」這個身份。這個身份責任太大,壓力太大。
「哦?」莘野逗他,「不是導演,那是什麼?用什麼來做定義?」
「是什麼呢……」
謝蘭生髮現,除了拍電影,他什麼都不會。別人在非工作場合可以是個網遊高手,可以是個美食達人,可以是個運動健將,可以是個……可他只會拍電影,不會幹別的,甚至不會家務,不會生活。他有電影就有勁兒,沒電影就沒勁兒,魂遊天外心不在焉,心靈無法得到皈依,所以沒有其他任何愛好。他彷彿從一出生起就是在做這一行的,電影就是他的本身,他怎麼能擅長別的呢。
就只有跟莘野一起時,或者對視,或者說話,或者擁抱、接吻、交合,他的內心同樣是被填滿的,不是無處安放的。
「可能……」得到答案,謝蘭生抱著莘野,親了親他的下巴,說,「可能是,全職的,你的愛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某個大導年近半百(不是),還天天撩他老公。
在現實中,強制平倉沒那麼快,兩邊要拉鋸的,小說裡面進度加快,不然太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