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為了消除小演員的緊張不安、姿態生硬,謝蘭生會一直開著《去岳陽》的攝影機,讓演員們習慣鏡頭,也習慣拍攝。首次拍片毫不怯場的小孩子是非常少的。
再比如,為了能讓這些孩子發揮活力、生動有趣,謝蘭生不提前給劇本,而是當天給當天的劇本。他認為,與大人不同,小孩子們讀太多遍會對劇本失去興趣,他們並不擅長思考。
…………
在拍攝的一個半月間,莘野每個兩個星期去片場見蘭生一次。
他看到,他的寶貝在片場裡永永遠遠站得筆直。
莘野是開影視公司的,他見到過太多導演。作為劇組的「土皇帝」,現在,導演大多隻是坐在監視器後,面目模糊,甚至還把座椅當沙發,半坐半躺,舒舒服服地觀察著監視器上的畫面。
可謝蘭生不。
他幾乎不看監視器,他想控制整個片場,並且認為取景等等是攝影師的工作,不是導演的工作。他總覺得,攝影機早變輕巧了,壓場感覺已不在了,若導演也只是躲在片場外邊監視器後,工作人員以及演員一定十分游離、沮喪,無法集中無法安心。
並且,他認為,團隊中的每一個人都更想聽「天生贏家」的,導演必須以身作則,必須全力以赴,懶懶散散會影響到整個團隊的狀態。
謝蘭生拍25年電影只請過四個半天假。不管生病還是受傷,他永遠在片場站著,謝蘭生讓每一個人都有極大的安全感。
大雨天、下雪天、三伏天三九天……無論什麼惡劣天氣,謝蘭生都站得筆直。他會讓演員在沒工作時自己找找能法遮風擋雨的東西,或者能遮蔭擋陽的東西,可他自己卻一向是撐著兩腿,從不坐下,也有時昂首闊步,揮舞手臂。四十多歲的謝蘭生仍活力四射、朝氣蓬勃,這影響著他的團隊,也讓所有跟謝蘭生合作過的主創、主演尊敬、崇拜並且鍾愛。
莘野懷疑,即使以後七十歲了,或八十歲了,謝蘭生也依然會在他的片場站得筆直,像一棵樹,像一杆旗。
莘野又喜歡,又心疼。
這些年來,他對謝蘭生都帶著這個感覺——又喜歡又心疼。
…………
《去岳陽》的中學部分一共拍了一個半月。
在小演員殺青以後,謝蘭生給所有的人都贈送了一份禮物,而當地的娛樂媒體第一時間採訪了演員。
「嗯,」孩子爸媽一個個都說,
「為不耽誤大家上課,謝導儘量把日場給安排到了週六週日,有的時候時間太緊,劇組就在自習課前把幾個人接過去了。是誰的戲就誰過去,每人去了五次左右吧。」
「謝導喜歡用自然光嘛,不用燈光。雖然因為光線在變電影會有拍攝難度,可是氛圍是真實的,有太陽,有月亮,有走廊,有樓梯,有人煙,不同於在攝影棚裡,大家可以身臨其境。所以啊,為保證大家上學謝導還是蠻費腦筋的,把一些戲改成下午,另一些戲改成晚上。」
「謝導他們在上海拍是為大家上學、回家。」
「他們每天都是先拍幾個孩子的鏡頭,再拍其他演員的鏡頭,怕孩子累,讓他們坐著。對了,謝導還叫一大學生帶孩子們寫作業呢。高一開學課業不多,他們平衡的挺好的。」
「他會根據孩子性格修改劇本這些東西,說,他不想教幾個孩子如何用‘演技’騙別人。」
「《去岳陽》講夢想崩碎。謝導還跟我們聊過。說,到時候電影上映,我們一定要陪著看,告訴孩子,這是假的,是故事,他們一定可以實現他們自己的夢想。」
「導演真是太不容易了,既要保證電影效果,又要保證不傷人心。我的女兒xx在拍‘寵物離世’那一段時,謝導……」
這些報道竟被新未第一時間發上網了。
現在,各個劇組都在趕工,白天拍晚上拍,過勞死的層出不窮。
於是,評論裡面全是電影工作人員現身說法:
【我是一個幹掌機的,這種導演是天使吧……】
【我是一個剪輯助理……】
【謝導的所作所為跟謝導的電影作品一樣,充滿了對人的關懷。】
莘野自然也看到了。
他又覺得自己幸運。
他擁有的這個人,剛烈到了極致,又溫柔到了極致,一個人竟可以將這兩種氣質完美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