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野頭皮都發麻了,整個人興奮到發抖。懷中是他深愛四年的人,1414天。這個人生動,鮮明,帶著一股成年人裡很少有的天真懵懂、恣意妄為和無法無天,有種光彩從他清瘦的身體裡換髮出來,由內及外,讓他有特別的氣質,把自己迷到想想就疼,毫無辦法。
大約過了十幾秒鐘,親吻重新便得綿長,莘野一下一下輕啄,蜻蜓點水一般的,他小心地呵護對方,卻又有著溫存的渴望。
他們兩個看著彼此,一會兒輕啄一下,一會兒又輕啄一下,每回啄完就對著笑,過了會兒,輕貼時間越來越長,貼著貼著,又溼熱且粘稠起來。室中溫度似在升高。
太刺激了。
一吻結束,「才寬」「郎英」深深對望。
謝蘭生等於千子喊「cut」。
終於結束了,他後背上全都是汗。血液衝得腳趾發麻,簡直是要站不住了,此時此刻謝蘭生的心裡想的全是休息。
然而非常奇怪的是,於千子他遲遲沒cut。
於是謝蘭生和莘野也就只能繼續對望。
劇本里並不是這樣的。
搞什麼鬼……謝蘭生想:在激烈的親吻以後,竟然還要持續對望???
沉默中的咫尺對視一直被人津津樂道,它代表著一種入侵,同時也代表著一種被入侵。都說眼睛出賣靈魂,於是,這象徵著允許對方窺視內心,也象徵著被允許了窺視內心,在這樣的背景當中曖昧總會瘋狂滋長。
莘野眼睛非常漂亮。睫毛很長,眼瞳清亮,正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人,鼻唇呼吸有一些重,像只野獸,好像隨時能再撲上來。謝蘭生看到,對方眼裡全是自己的影子。
才寬身份漸漸褪去,他想起了自己的反應——在被抱著拍這場時竟輕易地被帶動了,感覺實在出乎意料,有些尷尬,有些羞愧。
他垂下眸,卻看見了莘野薄唇此刻已經紅了一大片,被磨的,再次覺得剛才真是……有些失控。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執行導演於千子才拍了拍手,大叫「cut」。
作為導演的謝蘭生第一時間轉身過去,問:「於千子,怎麼回事?難道發生什麼了嗎?最後那個對望鏡頭為什麼要拍一大段?」膠片多到想燒燒嗎?資金確實能再用用,但也不能隨便浪費啊。他之前在咖啡館放電影還花了不少呢,一個複製大幾千塊。
「嗨!」於千子說,「這還不是跟您學的?」
謝蘭生:「……我?」
「對!」於千子說,「聽小紅說,拍《黑白》時您故意讓攝影師在拍完主角的初吻後繼續拍攝,不cut。兩個主角都是初吻,您拍完後不喊cut,他們兩個特別尷尬,還特別不知所措,連手都沒地兒擺了!最後您把那段剪剪,放進去,男女主的青澀勁兒實在讓人……那個詞叫什麼來著,對了對了,拍案叫絕!我想著吧,才寬主動投懷送抱應該也是有些尷尬的,一吻過後會挺彆扭的,謝導應該也是初吻,物件還是一個男的,您主導著演完這場大約心境比較相似?」
謝蘭生:「……」
得,敢情還是他自己給挖的坑。
祁勇聽完於千子的,又高深莫測地呵呵一笑,讓謝蘭生覺得祁勇最近哪裡不太正常。
「行了行了,」謝蘭生揮揮手,也不想再計較了,「千子,祁勇,你們兩個準備一下,等會兒拍下一場了。下一場是在臥室,把燈光先搬進去吧。」
於千子說:「ok。」
謝蘭生點點頭,攏攏浴袍,去洗手間了。
他洗洗手,甩幹了,而後右手按在水龍頭上,眼睛看著嘩嘩的水,過了良久,才猛地把龍頭擰死,「嚯」地抬眼,看鏡子中的他自己。
果然,嘴唇紅了,親的。
「……」
看起來還挺可恥的。
這比原定的要激烈。本來只是回吻而已,根本沒有什麼轉身把他按在牆上繼續……
莘野那樣也就算了,自己居然也……?最後變成這個樣兒?
謝蘭生不想看了。他轉過身子,還穿著浴袍,輕輕靠在洗手檯上,垂眸看地。
兩片嘴唇存在感極強,火辣辣的。
謝蘭生又琢磨莘野。他看莘野,有對他專業的欣賞,有對對方能演出來他心中所想的感動,有對他其他能力的崇拜,有……他總覺得莘野很好。舉重若輕、自信囂張的樣子很好,連時不時有些刻薄的樣子都很好。在過去他沒見過這樣的人,時常感到有些目眩。
他一隻手捂住了嘴,而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想到剛才拍那幕時莘大影帝的狂亂還有兩人的「不正常」,謝蘭生就沒忍住,手捂著唇,低低地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蘭生:於千子是我們之中毫無疑問的叛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