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嘆道:「這個好狠啊,不到五分鐘,玩得內容好多。」
「太擅長混合呈現了。」
增強段子效果的方法之一是混合,即找到兩個原本無關的話題之間的相關性,混合幾乎總是伴隨著呈現。1
如果是商演或專場,楚獨秀每次混合能玩兒好幾番,沒準混合一兩次就有五分鐘,現在卻被強行壓縮,一下子將現場情緒頂上去。
這不亞於機關槍掃射,總有能擊中人的子彈,一小時都這麼演會太躁,但只有五分鐘就剛剛好。
「當然,大家也不要怕,就算李白是《夢遊天姥吟留別》的原作者,我們不一定考不過他。」楚獨秀低頭道,「因為李白只是偉大的詩人,不是偉大的高三生。」
「他寫那麼多名垂千古的古詩沒用,揣摩不透高考命題組老師的心思!」
楚獨秀舉起一隻手,佯裝捧著卷軸,表演道:「李白在考場上捧著自己的詩,心裡都得嘀咕,‘在下這詩表達了那麼多思想感情嗎’?」
「你看,只要題目足夠狠,李白也要犯迷糊。」
「我們也一樣,程老師一聽規則,心想只有五分鐘,也算單口喜劇嗎!?」
程俊華聞言發出笑聲。
旁邊人更是贊同地奮力鼓掌,故意朝尚導等人鬨鬧起來,抗議節目的五分鐘卡太死,只能將完整段子裁切及壓縮。
「節目還召集天南海北的演員,讓我們互相投票,一起聽選手段子,點評彼此的幽默。我說句實話,別說聽段子,我連話都聽不懂。」
「我剛來酒店時,在前臺辦入住,聽旁邊南方演員打電話報平安。」楚獨秀無奈道,「沒有偷聽的意思,再說偷聽也沒用,跟地鐵上刷手機一樣,他的方言自帶防窺膜。」
臺下選手皆嘴角帶笑。
「那一刻,你突然就領悟,為什麼武俠小說只有華山論劍,武功和劍術是有比較高門檻的。」
「很少有人會華山論道,必須君子動手不動口,不然你覺得那畫面很荒謬。」
楚獨秀整理著裝,左手抬起似舉劍:「想象一下,五湖四海的俠客齊聚山頂,峨眉派的人出現了,她身穿俠女裝,手裡握把寶劍,一開口就是‘瓜娃子說了恁個多做啥子,還想跟老子比幽默’!」
「天山派的人出現了,他說‘羊肉串,羊肉串’,然後發出彈舌音……」她突然半蹲下來,模仿扇風烤串,嘴裡怪聲道,「rrrrr——」
「神龍教也來人了,說‘傻了吧唧的你整啥玩意兒呢’!」
「然後他們一起回頭問我,‘你誰啊’?」
「啊,我是一個正在考公的大學生,我叫楚獨秀。」
「哪個門派的。」
「丐幫的。」
楚獨秀突然蹦起,崩潰道:「比什麼啊,怎麼比幽默,方言都不同,只能比劍啊!」
三步定律配反轉,讓稍微平息的場子,再次在笑聲中熱鬧。
前排選手早就笑得肚子疼,他們東倒西歪地疊在一起,還不忘繼續伸手鼓掌,感慨段子道出比賽真諦。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謝謝大家,我是楚獨秀!」
歡鬧聲充斥劇場。
歡呼,喝彩,掌聲,叫好,讓所有人沸騰起來。
楚獨秀在熱烈氛圍中順利下臺,一溜煙地奔回座位,這才解除緊繃狀態。
尚曉梅讚道:「瞧瞧人家,這才是真來比賽的。」
相比其他選手使用老段子,或者隨意地寫一個水段子,楚獨秀能靠新內容擊穿全場,算是一件極其不易的事情。沒有開放麥的驗證,包袱能不能抖成功,完全憑藉演員創作時的直覺和經驗。
演員沒觀眾時,無疑最為難熬,主要不知道前路會怎樣。
笑聲過後,其他選手同樣陷入混亂,恨不得在滿場亂轉,驚訝於新人的表現。
「好恐怖,新人撕碎一切的可怕衝勁兒!」
「路老師,都怪你——」有人開玩笑,推搡著路帆,「你教出來的對手,人家段子裡都寫了!」
「我拿了上季的冠軍,甚至沒有資格,出現在她段子裡。」北河唉聲嘆息,「人家就看得起路老師和程大佬。」
路帆和旁人鬧成一團,笑著反駁道:「跟我沒關係,是你們划水!」
另一邊,小蔥和王娜梨圍住楚獨秀,兩人神情激動,同樣讚不絕口。
小蔥:「牛啊,可以的!」
王娜梨:「我感覺你這把能封個‘齊天大聖’。」
「反正不管怎麼樣,取經算是結束了。」楚獨秀慷慨激昂地演完,只感覺大腦皮層活躍,四肢卻在緊張後癱軟,無力地仰倒在座椅上,「累了,佛了,躺平了。」
這麼搞過於消耗能量,要是商演或專場表演,肯定不能長時間亢奮,也就是比賽才拼一把。
「給大佬捶肩。」小蔥沒有碰她,虛空握拳輕敲。
「給大佬揉腿。」王娜梨有樣學樣,同樣假裝按摩。
初選賽仍在繼續,今天原本就有程俊華和北河露面,普通演員很難接得住場子,再加上殺出一匹黑馬楚獨秀,讓戰況愈發撲朔迷離,硝煙瀰漫,極度慘烈。
片刻後,100名選手終於全部表演結束。
所有人都輕鬆下來,肆無忌憚地閒聊著,暢想自己被淘汰後的旅行計劃。焦慮和恐慌都一掃而空,頗有發成績前的破罐破摔,將考試的事拋在腦後,及時行樂。
工作人員統計完票數,謝慎辭和尚曉梅也重新出現,站在舞臺上宣佈結果。
「辛苦大家連續兩天的傾情表演,給我們的聞笑劇場增添活力。」尚曉梅笑道,「現在由我來公佈初選賽排名,首先公佈的是開放麥票數前三。」
下一刻,舞臺兩側的電子螢幕突然亮起,伴隨砰隆一聲的音效,前三名票數被打在上面,分別是89、87、81,只是數字前名字空著,沒有顯示是哪位選手。
「哇哦——」
眾人都沒料到黑色牆壁會變成螢幕,好奇地東張西望,觀察起劇場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