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Alvis

「當你寫信給她的時候,你不能擺脫這個名字的陰影,因此你只能以一個哥哥的口吻寫信給她,無論如何也無法超出這個界限。而當你與她見面的時候,為了不讓這個名字橫亙在中間,你不得不借助她與瑪麗安娜極其相似的背影來做到這一點,因為當她回過頭來,你會意識到她不僅不是瑪麗安娜,她的名字還叫做路易莎。

「所有你做的一切,菲茨赫伯先生,都是為了重演那一天——你要求瑪麗安娜與你私奔,卻殺死了她的那一天的情形。否則,你不會反覆找上一個個與瑪麗安娜如此相似的女孩,你不會給他們寫纏綿的信件,你不會將她們約去旅館,並要求與她們私奔。但你為何要反反覆覆地重複你生命中最痛苦那一天的經歷呢?為什麼跟在私奔後的是強姦呢?」

整個庭審室中闃寂無聲,有些人明白了公爵夫人打算證明什麼,有些人還沒有明白,但他們都屏住了呼吸,就連路易莎小姐也停止了她令人厭煩的啜泣,彷彿是看著一個故事在眼前以煙霧織就,哪怕撥出輕輕一口氣都會吹散結局。

「強姦從來與性無關,這就是羅賓森先生弄錯了的地方,菲茨赫伯先生身邊不可能有人巴巴地等著去強姦每一個他來往的女人,因為有太多其他更容易的方式能獲得身體的愉悅。不,因為強姦從來都只與權力有關。它代表著支配,它代表著憤怒,它代表控制,它代表著某種雄性動物標記地盤的行為,它還代表著一種無能——無能到要用最原始的行為證實自己的力量。所以,菲茨赫伯先生,為什麼你要強姦那些女孩?為什麼當你聽到路易莎這個名字,你會剋制不住自己的怒氣?如果你愛你的堂妹,就像你自己想象中那樣,難道這個名字不該讓你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些什麼嗎?」

彷彿一根蠟燭被吹熄,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眼中的光徹底消失了。

「我那麼做,丘吉爾先生。」他無聲地大笑了起來,「是因為她們他媽的就是一個個無恥的whore,為了貴族身份,她們什麼都願意做,只是在沒能如願以償過後再反咬一口罷了。我刻下那些文字,就是要讓她們認清楚自己的身份——恩內斯特·洛裡安·菲茨赫伯的whore!whore!」

「菲茨赫伯先生——」哈利·羅賓森的這句抗議與阻止聽上去有氣無力。

「但克拉克小姐並不是,不是嗎?」公爵夫人抹了抹臉上被濺到的唾沫,平靜地反問他道,「你毆打她,你強姦她,可你卻說她是你的娃娃。是什麼讓她如此特別,菲茨赫伯先生,如果我猜錯了的話,也許你願意告訴整個法庭,告訴陪審團成員,究竟是什麼讓她如此特別?」

「她根本不特別!」恩內斯特·菲茨赫伯咆哮道,所有人都驚呆了,哪怕是之前沒能看出他情緒波動的人,這會也能看出這個男人能在一瞬間的時間裡變為一個多麼兇狠暴躁的人,如果公爵夫人此刻提議結束陳述,讓陪審團成員決定罪名,恩內斯特·菲茨赫伯一定會被判決全部罪行成立,但公爵夫人要的不僅僅是這樣。

埃維斯想要的也不僅僅是這樣,他知道康斯薇露想要的也不僅僅是這樣。

「那就說出這句話,菲茨赫伯先生。」公爵夫人保持那淡淡的笑容,「說,被你稱為‘路易莎小姐’的克拉克小姐,是個婊子。如果她根本不特別的話,這並不困難,特別考慮到你剛才重複了多少遍這個詞。」

好似叫到一半突然被扼住脖子的公雞,恩內斯特·菲茨赫伯啞了。

那彷彿是世界上最漫長的5分鐘,似乎時間也跟隨著人們一起等待著恩內斯特·菲茨赫伯說出這句話,也等待著公爵夫人理論驗證與否的一刻。儘管隨著每分每秒的過去,恩內斯特·菲茨赫伯臉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讓他看起來越發像個嗜血的殺手,但他仍舊一句話也說不出。

哈利·羅賓森適時地插嘴了。

「也許我們應該召喚路易莎小姐來佐證你的這一……啊……大膽的理論,丘吉爾先生,而不是隻審問菲茨赫伯先生……」

「但你剛剛才向整個法庭證實了路易莎小姐給予的證詞並不真實,也不可靠,如今我們怎能再依賴她的作證呢?」公爵夫人反問道,哈利·羅賓森登時被堵得啞口無言。大半個法庭都向路易莎小姐看去了,埃維斯也趁機偷看了一眼,只見她又將臉埋入了手套之中,頭沉在臂彎之中,彷彿這麼做就能證明自己的無辜似的。

「如果你就連說出這個句子都無法說出的話,菲茨赫伯先生,為什麼僅僅是聽到克拉克小姐說出這個名字,會使你如此憤怒?」

「胡說八道!我根本沒有因為這個名字而憤怒!」

「你毆打了她,幾乎像是要打死她一樣的毆打了她,就在她說出自己的名字以後——」

「她活該被打!下三濫的婊子,該死的——」

「你稱呼她為‘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的娃娃’,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娃娃的嗎?你會這麼對待路易莎嗎?」

沉默。

「為什麼你殺害了瑪麗安娜,恩內斯特·菲茨赫伯?」

沉默。

「為什麼你要求那些女孩與你私奔,恩內斯特·菲茨赫伯?」

沉默,淚水滑落。

「為什麼你強姦了那些女孩,恩內斯特·菲茨赫伯?」

沉默。

「恩內斯特·洛裡安·菲茨赫伯的縮寫是f,而路易莎·艾瑪·菲茨赫伯的縮寫是f,差別是如此細微,究竟是誰刻下了那些字,恩內斯特·菲茨赫伯?」

沉默,又一顆淚水。

「為什麼瑪麗安娜要你將她殺死,恩內斯特·菲茨赫伯?」

哈利·羅賓森彷彿大夢初醒。

「反——反對!這個問題完全是無中生有,而且具有強烈的引導性——」

法官也好似剛剛醒悟過來。

「反對有效。丘吉爾先生,請——」

「因為——」

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的聲音定住了所有人,剛剛起了騷動的人群就像是被凍住了般一動不動,甚至保持著那正要竊竊私語的姿態,緊張地看著他。

「那是唯一能夠擺脫路易莎控制的方式。」

燭火沒有被重新點燃,那不過是餘燼最後拼盡全力閃爍的輝光。

死亡的確是唯一能夠擺脫那個女人的方式。

埃維斯看見恩內斯特·菲茨赫伯飛快從他的眼眸中褪去,褪去,直到完全被黑暗吞沒。他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也不再對外界有任何的反應,任憑公爵夫人如何問他,甚至說出了為什麼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的推測過程,恩內斯特·菲茨赫伯都無法再應答了。

他徹底墜入了黑暗。

「陪審團,請做出你們的決定。」

「我們決定,所有罪行成立!」

但那遠遠不是他與她犯下的所有罪行。

「謝潑德警官藉著收集證詞與調查的名義,找到了我的每一個家人……我曾經的同學們……我的朋友們……我的鄰居……我的保姆……

「他把一切細節都告訴了他們。

「我無法再面對我的家人,我知道他們看到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想起謝潑德警官栩栩如生的描述,想起一個男人是如何凌辱了我,想起我身上的傷痕——這些想象就像這道疤痕一樣,它永遠不會好轉,它永遠不會消失。

「可我的家人是我的一切。

「博克小姐向我保證,在庭審過後她會把我與我的家人都送到法國去,在那裡沒人會知道我的過去,也沒人會在意,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忘記過去的一切。

「可你要怎麼忘記,當你知道你最親密的家人絕不會忘記那一切?」

「我可以替你將他們都殺了。」埃維斯悄聲說,他知道康斯薇露不會反對,「我可以帶給他們死亡。」

「不,那對我來說毫無意義了。再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悄無聲息地越進了窗戶,化妝已經從他的臉上抹掉,但他仍然披著斗篷,輕盈地走到了她的床邊。

「youareahandsomedeath。」

她低聲說道,那雙形同行屍走肉的雙眼與他的藍眼睛對視著。埃維斯跪了下來,握住了她的手。他一開始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康斯薇露,但如今,有一部分,也是為了這勇敢而又不幸的女孩。

「他們都被判刑了。恩內斯特·菲茨赫伯要因為殺人,強姦等一系列罪行上絞刑架,而路易莎·菲茨赫伯則要因為挑唆殺人,以及強姦從犯等罪行,被判終身監禁。」

他撒謊了。法官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判決路易莎在瑪麗安娜一案中的身份,既不能算她挑唆殺人,也不能算她協同殺人,雖然陪審團認為她對這罪行負有責任,但是法官經過與其他法官的探討後,仍然無法給出一個精準的定罪,加之該樁罪行發生時,路易莎·菲茨赫伯還未成年,因此最終無法追究。

而另一方面,儘管陪審團同意公爵夫人的說法,認定路易莎·菲茨赫伯是導致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犯下諸多罪行的主要原因,然而由於恩內斯特·菲茨赫伯沒有——或者說是無法——提供進一步的證詞,法官也同樣難以找到適合的罪名為她定罪,最終只將她定罪為強姦從犯,判了5年。

但是那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他知道公爵夫人的最重要的目的並不是要將路易莎定罪,而是要讓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惡魔。僅僅是這一點會給她帶來的痛苦,就勝過一切刑罰。

「那就好。」她嘆息一聲。

「把這個吃了,然後,閉上眼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保證嗎?」

「yes.iamyourdeath.」

注:

在152章,就提到過路易莎·克拉克從家中搬出,是因為不願意讓父母看到自己這個模樣。

thedragonisdead,longlivethedea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