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只能證明博克小姐在貝爾摩德卡爾根酒店留宿了而已。」公爵夫人站了起來,不客氣地反擊道,「酒店頂層的住客不止艾略特勳爵一個人,甚至博克小姐也有可能在那兒擁有一間套房,除非你有更加實質性的證據,比如說書信,來證明這一點,羅賓森先生,恐怕我不得不認為你是在刻意汙衊博克小姐的名譽。」
「我只是認為,如果艾略特勳爵得知了博克小姐與菲茨赫伯先生之間的交往,卻沒有加以阻攔,也許我們可以由此得出,艾略特勳爵認為菲茨赫伯先生是一個值得信任的物件——」
繞了半天,原來他只是想要藉此得到一個貴族對自己委託人品德的認可。想必是因為他找不到任何一個貴族願意出面為恩內斯特·菲茨赫伯做道德擔保,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艾略特勳爵就在這兒,尊敬的法官,我們為何不直接詢問他呢?」公爵夫人不等哈利·羅賓森說完,就乾脆地丟擲了致命一擊。哈利·羅賓森也許以為已經有了未婚妻的艾略特勳爵會迴避與情人有關的話題,倒是沒有提出反對,法官於是將探尋的目光轉向了艾略特勳爵,同樣轉過去的還有審理室裡的上百隻鴕鳥。
「我想任何具有紳士風度的英國男人,都會建議一個女人遠離一個強姦犯,尊敬的法官。很可惜的是,博克小姐並非我的情婦,我也並不知曉她與菲茨赫伯先生之間的來往,否則的話,我一定會對此加以阻攔,也許就能阻止這場未遂罪行的發生。」
哈利·羅賓森再怎麼愚蠢,此刻也該明白過來這是串通好的證詞了。埃維斯思忖道,他自己也不過才剛剛確認這一點,公爵夫人應該早就料到了哈利·羅賓森會企圖利用這一點來為自己的委託人辯護,設計好了每一步的計劃,這場庭審已經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了。
果然,隱隱的怒氣從哈利·羅賓森臉上湧現,又生生被壓制了下去。他沒有證據證明這一切都是預先演練過的,硬是要指出這一點,只會繼續敗壞恩內斯特·菲茨赫伯在陪審團那兒的印象。
「我很贊成艾略特勳爵的話,」哈利·羅賓森被迫改了策略,「而這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博克小姐,怎麼會有任何女人會答應與一個男人單獨共處一室——如果你真的那麼看重你所謂的名譽的話,我想這種事情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更不要說是跟一個你相信犯下了強姦罪的男人。也許是這樣的行為給了菲茨赫伯先生某種訊號,某種讓他相信你並不看重名譽的訊號。畢竟,博克小姐,你平時的衣著打扮,言行舉止,與你此刻在法庭上的形象大相庭徑,我有無數的證詞可以證實這一點。」
「我會同意那次見面,羅賓森先生,是因為我的職業。有許多新聞素材的來源都十分敏感,而提供者往往只願意私下見面。詢問任何我的同行,你就會知道這是真的。至於為什麼我並不懼怕菲茨赫伯先生的歷史——當然,我不否認,我被他那溫和有禮的態度打動了,我那時的想法就與你一樣,羅賓森先生,我以為這其中有什麼誤會,所以我才希望聽聽菲茨赫伯先生的說法——他也的確給了我一個,以身體力行的方式。」
「博克小姐,即便這是你的職業需求,也難以讓人相信你竟然同意會與一個有‘前科’的男人單獨共處一室,而不採取任何保護措施——比如請某位男性同行代為採訪,或者是一位女僕陪伴你前去。我想,你必須承認,這會給男人一個很清晰的暗示……」
「我沒有給予對方任何暗示,羅賓森先生。」瑪德·博克冷笑了幾聲,「菲茨赫伯先生堅持要在旅店碰面,堅持要我一個人前來,我的確提出了反對,但是菲茨赫伯先生說只有這樣他才能給予我想要的故事。當時的電話接線員可以證實這段對話,而我最終會同意會面,是因為我學習過拳擊,與大多數女性不同,我有保護自己的能力——而事實的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
「也許並不是那通對話給了菲茨赫伯先生暗示,而是你平時的穿著與言行,博克小姐。就像我之前說的,你平時的模樣可與現在不太一樣。」
「尊敬的法官,請允許我召喚另一名證人。」公爵夫人在此時開口了。跟著上來的是瑪德·博克供職的雜誌社主編,他證實瑪德·博克雖然平時穿著「較普通女子有所不同」,但是在菲茨赫伯先生來訪的那一天,以及往後的很長一段日子中,瑪麗·博克都一直保持著如今法庭上的穿著風格,直到強姦案的發生為止。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才給予了菲茨赫伯先生錯誤的訊號!」哈利·羅賓森就像發現了什麼突破點一樣,高聲說道,「想想看,一個美麗的女孩突然改變了裝束,很難不讓人胡思亂想——」
「羅賓森先生,你似乎是在暗示博克小姐是為了菲茨赫伯先生才改變了自己的穿著風格。然而,她怎麼可能知道菲茨赫伯先生第二天會主動來拜訪自己呢?」公爵夫人咄咄逼人地反問道。
「雜誌社的主編只能證實菲茨赫伯先生來拜訪的那一天,博克小姐改變了自己的裝束風格,但沒有人可以證實前一天博克小姐的衣著是什麼樣的。也許她刻意打扮成了這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就是為了吸引菲茨赫伯先生的注意力。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博克小姐就是有意要引誘菲茨赫伯先生的。」哈利·羅賓森不甘示弱地反擊道。
「但她怎麼可能知道這樣的裝束會引起菲茨赫伯先生的注意呢?」公爵夫人立刻追問道,也許是埃維斯的錯覺,一絲笑意從她嘴角掠過,而且她抬頭看了一眼康斯薇露。
「博克小姐自己也承認了,她一直在調查與菲茨赫伯先生有關的事情,也許她就是這麼得知的——」
哈利·羅賓森突然頓住了,他似乎醒悟過來自己正走入一個怎樣的陷阱,而公爵夫人嘴角的笑意擴大了。
「但是博克小姐調查的是菲茨赫伯先生的強姦案,羅賓森先生,就像她先前親口所說的那樣。如果說她從其中找到了某種能夠吸引菲茨赫伯先生的共通點,那隻能說明菲茨赫伯先生的行為是有規律的——他會被某種型別的女孩吸引,並進而想要侵犯她們,如果博克小姐沒有自保的能力,恐怕她就會成為第八個受害者。」
這是哈利·羅賓森第一次沒有立刻反駁公爵夫人的話。他似乎一時之間說不出什麼,埃維斯完全知道原因——如果這趾高氣揚的律師指出瑪德·博克算計了恩內斯特·菲茨赫伯,那等於便是承認了公爵夫人所說的話,承認了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的確會被某一類女性吸引並有可能做出強姦的行為。如果他否認這是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的行為模式,那麼就等於放棄了他一直在爭取的「錯誤訊號」論,不得不承認瑪德·博克沒有故意誘惑恩內斯特·菲茨赫伯,而這無疑會成為公爵夫人用來證明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的確犯下了那些強姦罪的論據之一。
「也許我應該為諸位尊敬的陪審團成員解釋得更加清楚一些——菲茨赫伯先生會被什麼型別的女性所吸引。包括博克小姐在內,一共八名受害者都有的共同特徵是金髮,個子高挑苗條,外貌清秀美麗,溫文嫻淑。而菲茨赫伯先生的身邊不僅僅只有這八名女性擁有這樣的特徵,還有另外一位,瑪麗安娜·伊萬斯小姐。」
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第一次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瞪著公爵夫人,他臉上的驚駭並不是裝出來的,某種黑色的情緒似乎正從他眼裡向外湧動。
「尊敬的法官,如果我有您的允許的話,我想重新召喚路易莎小姐,作為證人出席。」